一看竟又多出一头驴,倔驴十分不高兴! 先冲郑菩提龇牙咧嘴表露不满,发现主人根本不吃这套,等她走远,又嘴巴一扭一扭地发威恐吓,那头可怜的驴儿背身缩在角落,用屁股应对。 若不是郑菩提听见院中的喧闹,竟不知这头刁驴被养出这样大的脾气,竟也学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好生训斥一番。给二驴喂水喂草,眼看它们“握手言和”。 借着消食的工夫,她看书到深夜。忽然想起信,拆开一看,眉目逐渐阴晦。 东阳郡主竟破天荒要过生辰,邀请她与崔寂同去府上。 答应,还是拒绝? 作者有话说: 无 家宴君侯还在等 生辰至,郑菩提与崔寂一同前往郡主府。想见冯母,终究越不过崔明净。她还是来了,想试一试对方态度。 遥遥看到并肩走来的男女,郡主眸光悦动。 阿兄似乎真的很开心,亲密地与之牵手。心中又五味杂陈,如果郑菩提与冯伦都愿意放下过往,她会加倍对未来嫂嫂好,不再计较断指之事。 庭院幽深,灯笼照出淡白的冷光。 郑菩提今夜穿一身月白襦裙,与崔寂穿过道道深门,停在月洞门前。 费尽气力,才能再一次面对郡主。 仰首,眸子,陡然圆睁。 无法抑制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那道阔影荡在郡主身后,阴影中的眉目下横亘一道丑陋崎岖的疤痕。 如此显眼,无法忽视。 郑菩提直愣愣地盯着冯伦。 久到崔寂与郡主同时将目光钉在面上,掌心被捏紧,她猛回神,率先对上东阳郡主阴恻恻的笑颜,转目又见崔寂面容温和。 他仿若无事,颔首道:“进去吧。” 郡主转身,钗环相击,那人跟着远去。 由崔寂将她拉到座席前,郑菩提全程不愿再抬头。侍从将佳肴送上,身边人斟酒,夹菜,宽阔的肩不时触碰。 她恍恍惚惚,执筷将炖得软烂的肉夹起,不想肉段酥烂到断成两截,一下落在胸口,滚到膝上,沾了大片汤汁。 那手扯过帕子,自然地在她身上擦拭。 “郑娘子。”对面女声问,“可要更衣?” 她听见自己陌生的语调:“不必。”擦干净,就好了。 飞快扬眉,扫一眼对面,又迅速低眉。 那头的两张脸模糊难辨,金尊玉贵的女子面色平寂,身侧清影也在为贵主夹菜。 哈! 瞧,面对夺走丈夫的女人,险些害她性命的仇人,都不需要崔寂开口劝,她此刻也能很平静地与之说话,参与家宴嘛! 她又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咀嚼。 真是好滋味。 郡主将一切看在眼里,看着满目都是郑娘子的阿兄,懒散撑颌,转而端视眼前恭顺的君子。 不舒服。 还是很不舒服。 她并非故意在郑菩提面前显摆冯伦的关心。 没有必要自降身份用他攀比,更何况她根本没有得意的底气。明知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在何处,再看他低眉顺眼,有种难以言喻的虚假。 斟酒,举杯,郡主微笑。 “阿兄,好多年没过生辰了。今夜有人陪着,当真很高兴。”酒尽,她仍忍不住瞧郑菩提一眼。 崔寂慢条斯理举杯,看身侧的女人已经几杯酒下肚。凑近劝:“贪多伤身。” 郑菩提勾了勾唇,扬起浓睫,偏首瞧他:“郡主府的酒水甘美,一时没有顾及,君侯允了我吧。”言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复又去倒。 崔寂蹙眉,多夹了些菜在她碟里,才又与郡主说话。偌大的庭院中,侍从林立,竟只有兄妹二人的声音。 少顷,郑菩提已将自己灌得醉脸赤红,被崔寂揽肩埋在心口。 她笑眯眯地,嗫声嘲弄:“我不会失了分寸。” 他默然,带她来本是想与惜惜和缓,怎料一见到冯伦以及那骇目伤疤,又醉了。 他贴耳:“我们回去。” 她摇头,仍在笑:“今日可是你妹妹的生辰,怎好因我叫君侯失了兴致,才什么时辰,不能早早离场。”话说到一半,酒气顶胃,她撇过脸,摆手,“我自己,去醒醒酒,不必派人跟随。” 崔寂沉下眉,指向侧方的垂花门,“前头有一处小花园,早些回来。” 她撑膝摇摇晃晃站起,施礼,可以算得上落荒而逃。 拨开带有潮露的花枝,郑菩提在深园里疾行。露点溅在面颊,拂散酒热,拉回神智,一汪圆润的幽湖兀然清晰。 清辉月华照耀在假山石上,水波粼粼,暮色中的花园寂静又霜冷。 双臂落在身侧,她缓了脚步,偏首看在水中游弋的鱼儿。停住,翻滚的酒气又在周身聚拢,灼烧鼎沸,湖水里的面目狰狞扭曲,宛若一只幽怨女鬼。 这种烈火焚心的感觉,叫嫉妒。 近日随崔寂习武,她的感知愈发敏锐。察觉到有人跟随,陡然转身,凌厉的眉峰耸起,却在撞上来人面目时倏然平缓。 她别过脸去,目光投落在水中神龙不见首的鱼儿身上。 冯伦渡在华光里,仰望那轮灼目的明月。 他的前妻临水独立,宛若梦中触不可及的影子,如梦似幻。分明咫尺之间,却好似相隔一面横亘天地的幽镜。 他轻声道:“阿娘的身体愈发不好。她……很想见你。” 或许不该说这些麻烦事,可阿娘在病榻上总念润娘。无论为阿娘的身体,还是这十年的情谊,她都有资格知道。 郑菩提怔愣地看向冯伦,凝视伤疤,欲语泪先流。直到热意滴落,才从对方荒凉的眸底中看清一张凄楚的面容。她猝然扭身,胡乱将眼中泪擦尽,不想让他看到仿若刻意的窘态。 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给彼此带来灾难。 郡主专横,崔寂善妒,若知晓他们避开耳目私下独处,恐会生怒。 她尽量缓和语调,刚开口,又抑制不住地哽咽:“我会去,明日立刻就去。她可有好好用饭?”还是无法向郡主低头,她宁可去求崔寂,让崔寂与郡主沟通。 冯伦艰难移开脸,视线纵落幽湖,“用好药吊着,每日尚能进食。” 她立刻收回将要溢出的情绪。 想想都知道,有郡主在,天下名医皆可请来,于阿家来说是好事,这是从前的他们根本做不到的。如今看,郡主并没有将冯伦当作一时兴起的宠臣,为他购置宅院,谋划官途,允他常住郡主府。 郑菩提霍然问:“你恨她吗?” 冯伦只留侧颜,声音融在风中,“我此刻,不能。” 阿娘这病一直不见好,近日却有了起色,崔明净遍请大盛名医,在无尽的恨意中,他的确产生出一丝可笑的感激。 郑菩提难熬地往回走,恍然又停住。偏首,深深合上眼道:“早些回去。府中侍婢瞧见你我单独在一起,届时解释不清楚。” 疾步前行,潮湿雾气打在面颊,登时湿漉漉一片。草木在夜色中好似欢舞的小鬼,诡异惊悚地在沿途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也许他已在往前走,只剩她还在摇摆不定。甚至还在幻想熬到两年后,郡主失去兴趣,如果他还愿意…… 那时二人是不是还能带阿家调离长安。 是她太可悲了。 何况,是她自己先迈出那一步,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永远在原地。 身后的人快步追来,一下拽住她的袖口。她不敢回头,狠狠一甩袖,挣了几次才甩开,焦急提裙朝前奔去。 “润娘!”悲凄的喊声顺着风追来。 她跑着,怕他发现那股难以言喻的阴暗情绪,却在门前被逼停。被擒住双肩,她一直低着头推搡:“放开!放手……” “润娘!”冯伦的声音泄出一丝惶恐,“别对我无情,别对我避而不见。” 不,不,不可以! 他被她冷淡的态度逼疯了,她被崔寂拥在怀中,每一幕都叫他痛不欲生。那卑劣的男人俨然将润娘当作掌中之物,以一种胜利者姿态睥睨他。 “请冯明府莫再做出格之举,君侯还在等我回去。” 目光摄住他脸上奇长的疤痕,她狠下心肠,每句话都说得撕心裂肺。十年,叫人怎么忘,究竟怎样才能立刻忘记眼前这个男人。 冯伦已经不再属于她。 看着妻子泪痕交错的脸,冯伦哀求:“别提他!” 崔寂等她做什么? 想到他的妻夜夜被迫与无耻之人相伴,他想寻把刀剜掉崔寂的黑心肝。可他不能,他要两个人都活着,要那个曾经完整幸福的家回来! 久日未见,他忧心她,思念她,今夜只提阿娘,不想再听到崔氏兄妹的名字。 她却不肯抬头,在岭南数月,她当真变了不少。 到今日,他什么都没有了。 忽地瞟了她一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