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七点,京畿道TrinityCountryClub高尔夫俱乐部。
绵延的绿皮草坪迎着清晨的薄雾,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安逸却感到一种沉闷的窒息。
发球台上,朴长官正挥舞着高尔夫球杆,肚腩随着动作笨拙地抖动,球擦着草皮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哎呀!朴长官这一杆力道真劲道!”金起浩教授在旁边拼命鼓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随即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不怎么热情的安逸,皱着眉头给她使眼色。
安逸强忍着恶心走上前,微微躬身递过水。
朴长官接过去时,肥厚的手指“不小心”顺着安逸白皙的手背抚摸了一下,露骨的视线顺着她修身的大腿上下打量,猥琐地笑:“还是安博士体贴入微啊。金教授,你这研究室真是藏龙卧虎。”
金起浩眉开眼笑:“哈哈,都是您教导有方,朴长官。”
朴长官的秘书趁机拍马屁:“朴长官是历届以来国土交通部最和蔼可亲,受人爱戴的长官。”
安逸手握着球杆忍着一把把狗腿子大腿打折的冲动。
球赛打到第七洞,阳光逐渐炽热起来。朴长官这一杆球直接切进了果岭旁沙坑里,秘书和金教授赶忙小跑过去帮忙找球,阵仗闹得隆重。
朴长官擦着汗慢悠悠地溜达了到安逸站着的车旁:“安博士,觉得打球有意思么?”他随手接过球童递来的湿毛巾,语气听不出喜怒。
安逸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规规矩矩地回答:“朴长官球技高超,我在旁边学到了不少。”
朴长官呵了一声,将毛巾甩给球童,背着手看向远处的长草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俯视底层的冷冽与嘲讽:“你们这些名校博士,总以为文章写得好、国家重大项目做得漂亮就能在社会上横着走。但说实话,在这个圈子里,自身的能力往往是最不值钱的。”
安逸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这老登真当她是象牙塔里的天真女孩呢。
“人脉、背景,还有……肯不肯听大佬的话。”朴长官转过头,眼神像粘腻的毒蛇一样落在她脸上,语气意味深长,“这可比你写几百篇SCI重要得多。知道怎么跟上位者相处,你的路才能走得宽、走得远。你看看你的指导教授。懂我的意思么,安博士?”
正好此时金教授在沙坑那边卖力地大喊:“朴长官!这球位绝了,就等着您来惊天一击呢!”
真是缺乏教养。安逸默默腹诽。有些人手里有点权势就不在乎礼仪了。高尔夫球场,尤其是高端私密性质会员制的球场,最忌讳大声喧哗。
“来了!”朴长官换上一副官僚特有的矜持笑容,抖着胖硕的身躯迈步朝沙坑走去。
安逸正压着心底的不悦,身旁忽地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咳嗽。
负责这组球的球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头戴防晒面罩,只露出一双精明又略带疲态的眼睛。她一边收拾着高尔夫球包上的支架,一边斜眼打量着安逸。
“哎,那位小姐。”大妈用一种理所当然命令式的口吻朝安逸招了招手,“你去跟沙坑那边那位戴眼镜的大叔说一声,让他声音小点儿。隔壁第八洞可是集团的VVIP客户在打球,嚷嚷成那样,一会儿人家投诉下来,我们大家都得挨骂。”
安逸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她。
大妈见安逸没动,眉头皱得更紧,催促道:“愣着干嘛呀?快去提醒一下啊!这里是高档私密球场,懂不懂规矩?”
一股荒谬感夹杂着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安逸的胸口。
金起浩奉承拍马缺乏教养固然让人恶心,可眼前这个球童大妈欺软怕硬的市侩嘴脸同样令人作呕。她不敢去得罪气势凶悍的长官,也不敢去劝阻鞍前马后的金教授,偏偏挑选了看起来最沉静、最没有威慑力的安逸,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指使的下人。
安逸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缓缓落在大妈脸上,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
大妈被这一眼扫得心头一紧,剩下半句催促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莫名感到了几分心虚。
安逸不和她废话,退到更远处,拿出手机直接拨通Trinity俱乐部前台的客服专线,要求更换球童。
熬完漫长的后两洞,球车缓缓开进了前半场结束后的卖店休息区(StartHouse)。球车刚在卖店门口停下,出发台的主管(CaddieMaster)早已带领着一位看起来更加年轻干练的新球童站在遮阳廊下等候了。
“长官,辛苦了。”主管面带体面优雅的微笑,自然地介绍了新的球童。新球童迅速将球包和随身物品转移到了另一辆早已准备好的专属球车上,动作利落,全程降低存在感。原先的大妈则在主管的眼神示意下,低着头悄无声息地从侧道退了下去,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朴长官和金教授甚至根本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动,又或者只是不在意,理所应当享受着俱乐部应有的贴心服务。
一行人折腾完剩下的几个洞,早已是正午时分。
在会所餐厅简单吃过午饭,朴长官咂咂嘴,擦了擦肥腻的嘴唇,有些不尽兴:“高档餐厅花里胡哨,吃着不过瘾,嘴里没滋没味的。”
“朴长官说得对!”金起浩教授立马心领神会,赶忙凑上前提议,“附近有一家专门做传统铁板烤鸭的老字号,炭火大铁板烧得透透的,鸭油滋滋作响,再配上地道的韩式烧酒,那才叫热乎有劲!”
“哦?那敢情好,走着!”朴长官眼睛一亮,当即拍板。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辗转来到了隐匿在山麓旁的老店。
包厢里铺着有些年头的木地板,中间搁着一张圆形铸铁烤盘,空气中弥漫着炙烤鸭油与烧酒混杂在一起的黏腻气味,味道并不愉悦。
酒过三巡,桌上杯盘狼藉。朴长官肥胖的脸颊因为过量饮酒泛着恶心的猪肝红。金起浩教授和秘书还在一左一右地围在他身边,满面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