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避无可避了。
她缓缓地地转回头,目光终于对上了蒋司承锐利眼睛。
火焰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声音比刚才轻:
“当初,为什么留下我?”
蒋司承看着她。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他开口,声音平平的,“浑身是伤,躲在厂房里,很害怕。”
他顿了顿,“你想让我们带上你。”
“不是因为那个。”陈苏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发紧。
“我是说……真正的原因。你心里,最初决定带上我时,真正的原因。”
蒋司承沉默了。
那沉默,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被无限放大。
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陈苏的心,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也在这沉默中彻底熄灭。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哪怕是嘲讽的,苦涩的,也好过此刻脸上的僵硬。
但她失败了。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彷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不再看他,彷佛多看一眼,眼底的脆弱就会一览无余。
“你知道了什么?”蒋司承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苏没有回答。她只觉得疲惫。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面对他,不想再继续这场让她难受的对话。
她起身,想离开,想去她该去的警戒位置,或者任何能让她独自喘息的地方。
可她的脚刚迈出一步。
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握住。
陈苏的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口覆盖着常年持枪和训练磨出的薄茧。
这只手,曾稳稳地扶正她颤抖的枪口,曾在她力竭摔倒时,有力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也曾在那混乱失控的夜晚,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扣着她的手,汲取她的血液……
“你知道了什么?”蒋司承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这一次,那平静的表象下,似乎有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更为激烈的东西在隐约流动。
陈苏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腕上被他握住的那一圈皮肤传来的温热触感。
眼眶里那股酸涩的热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拼命地,死死地忍着,用力眨着眼,不让那些软弱的东西在此时此刻落下来,尤其……不能在他面前。
“蒋队长,”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放开我。”
蒋司承没有松手。
那力道甚至没有丝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