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合上那份文件,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片刻。
“不用销毁了。”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如往日般平淡,“原件封存,加密备份。”
“是,陆总。”赵秘书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点头应下,收起那沓文件,然后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陆聿则一人。
他身体向后,深深陷入宽大的皮质座椅中。
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着,发出“嗒,嗒”声。
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但那眼神却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变得幽深,锐利,如同结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那个日期。
它早于苏婉和陈宗翰的震惊确认,早于陆夫人的介入提醒,甚至……早于陈苏开始频繁地,以一种混合着娇嗔,依赖和某种不易察觉的急切,试图靠近他,抓住他的时间点
频繁……
陆聿则的脑海里,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飞速闪过,像一帧帧被重新审视的慢镜头。
是她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软磨硬泡要求他陪同参加晚宴,眼尾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未褪尽的红肿。
是她穿着高跟鞋,在下楼梯时不慎扭了脚,然后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理所当然地要求他抱。
是她抱着精心准备的蛋糕盒,站在书房门口,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讨好,说要赔礼道歉。
是马场上,她穿着不合时宜的短裙,执意要与他赛马,阳光下回头时那灿烂到耀眼的笑容。
是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赤着脚,溜进他的房间,抱着他的胳膊,蜷缩在他的身边,瑟瑟发抖。
是在御澜,她趴在他怀里,哭得忘乎所以,说“没有家了”时的崩溃与脆弱……
所有那些看似任性,偶然,带着大小姐脾气的骄纵,甚至有些笨拙可爱的举动。
此刻在这个确凿的日期映照下,骤然串联起来,统统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不是偶然。
不是单纯的骄纵任性。
更不是突如其来的依赖。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靠近。
一场以恐慌为底色,以野心为驱动,以他陆聿则为唯一目标和救命稻草的……步步为营的靠近。
陆聿则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
他想起了更多。
想起她每次仰着脸,用那双彷佛盛着星光的眼睛,专注而依赖地望着他,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最喜欢聿则哥哥了”时的模样。
想起她在他怀里颤抖哭泣,诉说惶恐不安时的脆弱无助。
想起她勾着他的脖颈,主动凑上来索吻时的狡黠与大胆,那么鲜活,那么诱人……
几分是真?
几分是演?
或许,连她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算计与沉浸中,模糊了界限,分不清了吧。
恐惧大概是真的。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害怕被扫地出门,害怕从云端跌落泥泞。
依赖或许也是真的。在惊涛骇浪中,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想要抓住他,牢牢绑住他的欲望,更是无比真实。
只是那欲望的根源,混杂了太多关乎生存,地位,安全感的杂质,早已不再纯粹。
这一切情感之上,都无可避免地,沾染着名为“算计”的底色。
有趣。
真是……有趣。
陆聿则缓缓坐直了身体,指尖停止了敲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依旧带着一贯的优雅与从容。
窗外,夜色已经浓稠如墨,城市璀璨的灯火也稀疏了不少。
万籁俱寂。
陆聿则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