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么保护她?
用什么给她不受委屈的生活?
用他此刻除了叛逆一无所有的空壳,还是用那随时可能被家族收回的,并不牢固的“少爷”身份?
他想起奶奶严肃的脸,想起自己那句“我会让自己有这个能力”。
留下,是更深的辜负。
所以,他只能听着她哭,听着她用哭腔骂他“讨厌”,再听着她用尽力气说出那句“一路平安”。
每一个字,都像凌迟。
挂断电话,机场喧嚣的人潮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登机广播最后一次催促,才迈开彷佛灌了铅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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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藩市的第一年,是淬链成钢的一年,也是行走在刀锋上的一年。
学业压力巨大,他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别人数年的课程,还要拿到顶尖的成绩。
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的出现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排挤,打压是家常便饭。
直到那次在停车场,毫无征兆的枪声响起,灼热的痛感瞬间从腹部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车身上。
世界瞬间变得缓慢而模糊。
他低头,看见深色的血迅速洇湿了衣服,也看见腕间那串柿子红的南红手串,在撞击中绷断,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有几颗滚进血泊里,彷佛融为一体。
那是陈苏在寺庙里,那样虔诚地为他求来的。
平和,安稳。
意识涣散的边缘,他彷佛又看见了那个夏日午后的山寺,阳光透过窗格,她捧着手串闭目祈福的侧影。
不能死。
这个念头比腹部的剧痛更加清晰地抓住他。
他还有承诺没有兑现,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源自遥远东方的莫名的信念支撑着他。
他捂住伤口,用尽最后力气按下了紧急呼叫。
醒来是在医院的加护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浓烈。
家族派来的人守在门外,眼神复杂。
他活过来了,代价是腹部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和一颗被淬链得更加冰冷坚硬的心。
那串断掉的南红珠子,后来被他一颗不落地捡了回来,洗净,收在一个丝绒小袋里。
它们不再是一串手链,却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提醒他来路,也指引他归途。
手机里,有陈苏发来的信息:【沈确,我拿到奖学金啦!虽然你肯定觉得没什么,但我好开心![猫猫转圈。jpg]】
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隔着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那简单的快乐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照进了他满是阴霾的世界。
他吃力地打字回复:【嗯。】
想了想,又在对话末尾,加了一个系统自带的鼓掌表情。
他活下来了,并且要活得更好,更有力量。
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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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第三年……时间在拼搏中飞速流逝。
学业越来越顺利,主导的项目大获成功,为公司带来惊人利润。董事会上的座位,悄然向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