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菩提与冯伦也骑在马上,形容肃穆。 数日里,他二人虽为后勤,仍忙碌到没有时间休息。每日都有捷报,冯伦也时常去大帐出谋划策,再与郑菩提一道计算粮草花费。 却不想,奇袭来临。 由于郑家主决策失误,作为其中一处营寨,他们遭受远跋而来西国人自我毁灭式的袭击。 举国之战,西国人秉持杀光,烧光的策略,给盛国军队后方造成重创。 处于围困中,郑菩提与冯伦背抵着背搏杀。 她只庆幸,阿娘与芽儿不在这里。 “润娘,你先去报信。”冯伦手握长刀浴血奋战,若不将消息带到下一处寨子,否则前军就被藩国人掏了老窝。 天阴沉沉的,风急,雾重。 郑菩提拒绝:“我留在这里,活下来的可能比你更高。所以,你去送信。” “润娘!”冯伦急切,“这种时候还和我争什么。” “你为何总想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郑菩提依旧不动,警惕看着近处,防止突然有人扑过来,“你又在想什么。” 冯伦噤声,一脚踢开冲上来的西国士兵。 最后,也只剩下他们。 刀砍卷,力气也用光了。郑菩提想,大概真要同归于尽了。 长刀袭来! 她眯起眼。 黑夜中,一人单骑,长刀捅穿西国人的胸口。来人一袭铁甲,戴虎头面具,转瞬就将在场的杀了十之六七。 西国人立马上了暗镖。 遮天蔽日中,面具人闷哼一声,携二人杀尽余下敌兵。后方还有骑兵,三人弃马,堕入幽暗的山林之中。 待终于甩脱敌人,找到洞穴,冯伦再也忍不住,开口:“请阁下摘掉面具。” 郑菩提眉目幽浓,亦一错不错地盯着。 被二人注视着,男人显然也没打算再隐瞒身份。 他将手按在面具上。 作者有话说: 无 三人陪他一起死 熟悉的轮廓暴露在眼底。 崔寂将目光摄向郑菩提,谁都没有先开口。 冯伦兀然冷笑。 “我就知道不可能只有郑家人,你果然也来了。” 崔寂径直坐到角落,并不接话茬。 郑菩提抱枯枝到洞中央,拿了火折子点燃。明亮灯火模糊面容,只余噼啪的爆裂声。 洞中静默。 冯伦也坐到她身边,瞥一眼对面。观崔寂面色,神情复杂。 “你受伤了。”她忽而道。 清润嗓音在空寂的洞中响起,顺着郑菩提视线,冯伦一同望向角落的崔寂,不免也蹙眉。原来方才奔逃中,崔寂后腰中了一记飞镖,血隐隐从衣裳内渗出,早就染透一大片。 崔寂只坐着,依旧无话。 从腰侧挂袋中摸出一些止血伤药,冯伦掂了掂,扎紧袋口掷过去。小布袋跃过勾挑的火苗,在半空划过弧线,最后落到崔寂脚边。 崔寂道一句“多谢”,割下干净布条,狠一按伤口,将渗出的血堵住。 看着那人艰难的动作,郑菩提与冯伦对视一眼。冯伦先站起,他想得很简单,若不是崔寂出现,此刻他二人的脑袋在不在脖颈上都难说。 恩、怨分明。 郑菩提旋即跟着起身,冯伦劝说:“你也累了,让我去吧。” 看对面那人动作有片刻滞缓,她神情复杂,摇了摇头。终究一同过去。冯伦俯身半蹲,别过脸说:“你背身,我先检查。” 崔寂仍垂首抹药,不曾应答。 冯伦蹙眉,又说:“你救了我与润娘,我们理当回报。在安西生活四年,我见识过西国人的阴险手段,且不说飞镖有没有毒,它恐怕早已穿烂腹肠,草草了事,你性命有危。” 还在一圈一圈缠绕布带,崔寂淡声回:“有劳关心。我多年随军,如何处理伤还是知道的,何况两个男人做这些也不合适吧。” 冯伦一噎,觉得这个人脾性愈发古怪。 郑菩提已将外裳铺在地上,看向二人:“都过来,这事一个人做不成。” 崔寂喉结滚动,撑臂站起,艰难移动,在她面前重新趴下,解开衣扣露出后背。郑菩提先给刀消毒,预备清理勾连的衣料。 交叠双臂,他勉强扭头,悄然注视她极为专注的容颜。 冯伦抱臂,在阴影里静默注视。她自然地从那人腰间取出酒壶,可见对崔寂的习惯极为了解。 将情绪掩盖,他也走到火堆前。 飞镖深深嵌入腰侧,虽已将血止住,却不知究竟有多深。依眼下简陋的条件,不是拔出来的好时机,不仅如此,还需尽快赶回大营。 二人配合,简单处理。 趁崔寂穿衣的工夫,冯伦站到郑菩提前面,不客气说:“定国公为何要隐藏身份混在队伍里,之后请你按规矩随军走,不要骚扰任何人。” “骚扰?”崔寂旋唇,转身,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她没有要出来替任何人分辩的意思,他垂了眼睫,“我有吗?” 冯伦回敬:“一个巧取豪夺的无耻之徒,教我怎么相信你真的会改。崔寂,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念在今日同困山崖的情谊,回去后不与你计较,安静地回长安去!” 知道他指的是惜惜,崔寂强压怒气:“朝廷如何指派,似乎轮不到‘王郎君’指责。我此行也的确有一桩私事要询问你们。” 郑菩提终于看过来。 崔寂面向冯伦,倾身问:“当年惜惜提前传信,要来凉州寻你商量和离,路上却遭西国人刺杀,最后遗憾离世。我只问,你有没有将她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冯伦蔑笑:“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实在找错了人。崔寂,你该庆幸还能与她见最后一面,她若敢出凉州,我不会顾及肚里的孩子,必定直接取她性命。” 崔寂面皮死白,强忍着:“她好歹曾是你的妻子,顾及一些亡者的尊严。” 冯伦篾笑,点住脸上的疤痕,反问:“她但凡有顾及,我也不至面目全非。那是你妹妹,外甥,不是我的亲人。而我心里的妻子……”拉起郑菩提的手,高高举起,“从始至终只有润娘一个。” 郑菩提握紧拳,终究没有反驳。 看着对面相扣的手,崔寂面无表情,又问:“有没有?” 冯伦哪里肯与他争辩,忽地一拳飞过来,崔寂岂能白受。霎时,两个负伤的男人拳对拳打了起来。 “煊之!” 郑菩提按着眉心,无奈喊,然而谁都没有听她劝,反而愈演愈烈。本就重伤,这下伤口都要裂了。心头怒火也蹿起来,她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正常人,插到中间,轻而易举将他们分开。 猛拳毫不讲理地砸在崔寂脸上,他当即一个趔趄,后退半步,瞟她一眼,没动静了。她又面向冯伦,他气喘吁吁,满眼杀机,彼此目光相对,她略有犹豫,终究一巴掌扇过去,那张脸立刻也偏向一边。 吐出一口气,她又唤:“煊之。” 冯伦目光柔和起来,意味不明地看向角落。 郑菩提道:“将事实告诉他。现在正是与西国交战的关键时期,任何私事都不能影响战事。如果谁再动粗,我就把他打到站不起来。” 崔寂的面色本已是藏不住的难看,闻言稍霁,终于光明正大、片刻不离地注视她。 冯伦立在郑菩提前面,挡住她半边身体,缓缓道:“当年接到崔明净的信,我立刻烧了,也没有将这件事转告任何人。我的确憎恨她,可断不会将消息放给西国人,让他们流窜到大盛境内作乱。再听到消息,便是她已经过世。” 一番话说得坦荡,见郑菩提也毫无异色,崔寂心底已信任十之八|九。 火堆燃尽,三人各自养精蓄锐。 外头雷声滚滚,忽而,崔寂听到藏在其中嘈杂的马蹄声。他束紧腰带,直接往外走。 透过山林看去,虽不太清晰,但也能判断出是西国的骑兵,对方停下,似是商量着路线,很快又往前方奔去。还有时间,敌方也要安营扎寨,商讨计策。 必须有人去报信,还要有人拖延时间,引开追兵。 话不多说,他拔步就走。 冯伦立在后面,也看出敌人的布置,他阔步追上来,拦住崔寂说:“我去。” 眼下的情形若让一个重伤者去,不仅有极大概率丧命,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还有可能会引来追兵,危及后方的安危。 若三个人中一定要有人站出去,他宁愿是自己。 崔寂背对二人,不欲留下。 “你一介文官,武力不过比寻常人强些。对上常年在边境侦察的边军,几乎没有生还的概率。我腰后的伤不过是延缓行动,我比你们两个都要强,不需要谁愚蠢的出头。” 冯伦争辩:“崔寂,你的命的确很贵。若你死在安西,不论什么缘由,长安天子都将震怒。方才我看了,镖里带毒的几率不高,你不要再逞能,反倒误了性命,连累整个都护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