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殷非异要她赎罪,要她赔偿。 他需要她留下,她就留下。他需要她腾地方,她就滚。 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但不是今天。 她默默从床的另一边爬上去,躺好,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离他那只过界的手远点。 于是她没有看到下一条消息。 【我真想让你当我的亲女婿。】 发件人是程老爷子。 第二天,殷非异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他依旧有需要避开她的隐私,她继续工作,愉快发财。 第三天如故。 陆珥多了点私事。 佩如临时换掉了代理律师,她一直不信任乔谨之,认为他是陆珥的人,对她没安好心,不会尽力。 乔谨之也只能苦笑,认下这个罪名。 “所以,后续进展我不能继续跟进了。”他说,“抱歉。” 陆珥看到乔谨之给她退回的律师费了。本来她给的就不算多,他又专门腾出时间,推掉了别的案子,劳心劳力又赔钱。乔谨之这回做的完全是亏本生意。然而,前不久知道,这都是因为乔谨之喜欢她。 她在无意之中利用了别人的感情。 陆珥很过意不去:“我还是把酬劳转给你,对不起,乔先生……” “不必了,学……”他刚想叫学妹,又想起了她刻意拉开距离的生疏。 他欲言又止,改了称呼:“陆女士,不,陆珥。我们是校友,也是朋友,不是吗?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陆珥同意了。 但乔谨之仍旧记得上次跟陆珥打电话时,从她那边传过来的声音。 什么夫妇、婚礼……荒谬。 他郑重严肃地说:“陆珥,我不要酬劳,也不要你的歉意。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抽出时间,跟我见一面。” 即便排除男女之情,仅作为朋友,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珥被卷进火坑里。 陆珥和殷非异的这门婚事,他会尽全力劝阻,绝不可能同意。 陆珥早就想好了,她不应当单独去见乔谨之。 一切近似约会的场合,都应当坚决杜绝。 可他实在不像有什么旖旎心思,反倒像是准备死谏的文臣。 “……乔谨之。”她无奈地坐下来,“电话里,不能聊吗?” 他读懂了她的顾虑,沉默之后,道:“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来见一面吧。” 露天临街,工作日都是谈公事的人。 陆珥一到这里,感觉像是进了办公室。 五个亿的小生意飘进她的耳朵,她抬脚迈过一根电脑充电线,看到了乔谨之。 她坐下来,暗道这地方好,空气里都弥漫着班味,绝无可能产生杂念。 来的路上她有点晕车,陆珥点了一杯冰美式,落座。 “戒指……”乔谨之看向她的无名指,“这是他给你的?” 陆珥扶正歪到一边的钻石,不语。 反正是让她先戴着。 乔谨之不再明知故问。他不想当一只报丧鸟,但有些难听的话,他必须说:“跟这样一个人步入婚姻,不是明智的选择。” 陆珥低下头:“……我知道。” 她还在反胃,晕车晕得厉害。那辆车太臭了,烟味令人作呕,差评。 “你知道?”乔谨之觉得她不知道。 他知道陆珥之前心理出现了很大问题,现在看来,并没有好全。 他掰开揉碎,给她讲清楚利害: “律所每年接手的离婚案多得数不胜数。即便是有个好开端的婚姻,结局也可能变为怨偶。有被家暴的当事人,骨折多次,失明,残疾,精神失常。有的被夺走财产,背上巨额债务,从此翻不了身。” “更何况,那个人有多恨你……你自己知道的,你必须保护好自己,陆珥。” 她结了婚,无异于把自己的命放到对方手里。 “我知道的。”陆珥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冰美式。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便利”,大概殷非异也不会想娶她。 她说:“我都想过了。乔谨之,我是来感谢你的,酬劳我会按双倍打过去。但是如果只有这件事,我就先走……” “陆珥,我不要什么酬劳。”乔谨之站了起来,严肃道,“你好好想想,他值得你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陆珥摇摇头:“这个是我自己的事。” 再说,也不一定是一辈子。她想起那天的信息,乐观地猜测,说不定熬不到婚礼,殷非异的真爱就找上来了。 乔谨之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陆珥是不婚主义,明明那个人跟她互不了解,甚至仇怨这么深…… 她有自毁倾向吗? 但陆珥身旁突然走过了一个人。 带着膻味的浓香铺面而来,左右桌都皱眉,陆珥捂住嘴,忽然忍不住呕了一下。 晕车的人真是闻不了这个。 乔谨之却悚然一惊,突然想通了: “你……难道你有了孩子?” 一辆车停在路边。 殷非异道:“巧了。” 又被他抓到了,当街喝咖啡的两个人。 偏偏是在他去接她的路上。 他面色冰冷,看着陆珥发青的脸色,又忽地瞥向乔谨之,额头上迸出青筋。 他刚才好像听见了“孩子”。 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难道他们—— 杀欲升腾而起,一万只带爪的毒虫在他的肚肠里蛰刺爬动,他脸上扭曲的怨恨藏都藏不住。 “……你别去。”乔谨之拉住要上车的陆珥。 脸色这么难看,这个殷非异不会欺负陆珥吧? 殷非异眼珠发红,眼前仿佛出现了逐渐放大重影,他恨不得把乔谨之的手亲自切下来,把每个手指关节都剁开。 “陆珥,”他阴冷地警告,“回家。” “……”陆珥对乔谨之礼貌地笑了笑,上车,“我走了。” 她又对乔谨之笑。 好,很好。 都说爱意无法隐藏。她对那个人的特别,全部让殷非异看在眼里—— 划烂乔谨之的脸,把他切成方寸大的肉块,堆在她的眼前。 ……让她看个够,看个清清楚楚,坦坦荡荡…… 什么学长、情人、朋友…… 陆珥感觉到殷非异心情不好。 但她不想说什么,于是不管他。她想着刚才乔谨之说的话。 她知道他是好意,不过她比乔谨之更清楚这一切。她半昏半醒地走进沼泽里,跟殷非异搅在一起,但“”也好,怨恨也罢,只到她身上为止。 “孩子”是不可能有的,她一直在吃长效避孕药。 等他放下了,她就会识趣消失。 回家的路上,陆珥一眼也没有看他。 殷非异不知道她是被那个乔谨之勾走了魂,还是想着他们的…… “孩子是什么意思?” 客厅里,他缓声问她。 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冷静。只要她愿意向他求饶,伏在他的膝头说她会改好,说她错了…… “……你听到了?”陆珥愣了一下,说,“没有这回事。” 他重复了她的话:“没有这回事……” 太假了,她都不愿意想个理由敷衍。 一切都不对头,离了那个男人,她神不守舍。 她背着他再次见情人,坐在一起头碰头喝咖啡,笑脸相迎,说着不让他听的话,满嘴孩子、孩子—— 她一路上都不看他。 到现在都没有注意他,只满心地想着她的情人。 以后他要忍多久? 那个情人到底有什么床榻上的手段、谈笑间的风情…… “啊。”陆珥忽然说,“你……” 她看到他的……这是假肢吗? 有裤子做遮挡,他坐在轮椅上,看起来非常完整,像是什么灾厄都不曾遭遇的人。 但殷非异不在乎了。 他觉得假肢也足够滑稽,一切都太过滑稽。 他只想捏住她的脖子,让她哭喊,让她跟他一样窒息…… 但他的声音却前所未有地温柔起来: “陆珥,你过来。” “……”她感到迷惑,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声音这么好听,她却觉得他……极度不高兴。 但她还是选择抛弃直觉,靠近他。 殷非异开始使用假肢了,从外观上,看不出假肢与他的另一条腿有什么差别。 这是个好兆头,他开始“康复”,走出这一步,就会越来越好。 只是,舍掉让人一眼看出的异常之后,殷非异的外表给人带来震心慑魄的压迫感。 远超出常人的俊美,苍白如幽魂一般的肤色,阴郁,冰冷,令人震恐,不敢高声。 他是那种可以凭存在感分开人群的顶级掠食者。 ……陆珥忽然有些怕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