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澄恍然,汗颜道:“贫僧太过高兴,竟忘了这一出,让林施主笑话了。” 林晏桢心念一动,主动开口:“我去送吧。” 法澄道:“林施主近日不眠不休绘就此图,早些回去休息,此事贫僧交与康拔即可。” 林晏桢表现得异常固执:“法澄大师,我主动请缨也有私心,我想去确认一件事。” 法澄蓦地明白了什么,他道:“既是如此,贫僧希望施主能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真正见面啦~甜的,保真 对不住你你敢动她试 林晏桢回到燕家窟,排布完诸事后对众匠人道:“这阵子大家赶工拓样都辛苦了,今日起放旬假,大家回去歇足十日再开工。” 众人大喜,撂下手里的工具,收拾东西一一拜别。 温禾整理完案上的图样,道:“老师,我想跟您一起去玉矿。” 她摁住心口,不安:“我也不知怎么了,这里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林晏桢揉开温禾拧起的眉:“许是这些日子起早贪黑累着了,回去睡一觉,等我回来。” 温禾还是想劝:“老师,我……” “安心。”林晏桢截断她的话,不太赞同,“有康大哥陪我,不会有事。” 温禾不再多说,忧道:“老师,您千万要保重。” 林晏桢好笑不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个生离死别似地:“快回去吧,我叫了马车送你。” 出了石窟,日头已然偏西,康拔靠在马车旁等候,一个哒哒的小跑声飞扑过来:“爹爹!” 四五岁的小丫头清清脆脆地喊着,似个糯米团子“滚”向康拔,康拔惊喜地蹲下身,张开臂膀接个正着:“诶,我的小宝珠!怎么跑这儿来了?” 跟着走来个身着胡服的妇人,她笑道:“宝珠今日生辰,左等右等你都没回,闹着要来找你。” 康拔轻刮女儿的小鼻梁,抱起:“是爹爹不好,等爹爹办完差事就回家给宝珠过生辰,好不好?” 宝珠嘴角一瘪:“那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康拔宠溺道:“最多一个时辰,回来给你买心心念念的木刻小骆驼。” 宝珠高兴拍手:“爹爹要说话算话!我要有铃铛的骆驼!” 康拔道:“都依你。” 宝珠圆溜的大眼睛转到走近前的林晏桢,躲在康拔怀里好奇地看她,康拔介绍道:“这是作画很厉害的林姐姐。” 小姑娘探出头,软糯道:“林姐姐好!” 林晏桢瞧着宝珠软萌的模样,心下欢喜,从褡裢里摸出个锦囊袋:“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点酪酥你拿着吃。” 小姑娘接过后眉开眼笑,旁边妇人道:“接了姐姐的东西,该说什么?” 宝珠脆声道:“谢谢林姐姐!” 康拔扶着女儿站好,又冲妇人嘱咐了两句,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戈壁的风干燥粗粝,一辆马车驰骋漫漫黄沙中,车厢四面紧闭,林晏桢坐于其间,对外面驾车之人闲聊道:“康大哥来沙窟多少年了?” 康拔道:“算下来有七年了。” 林晏桢道:“此前一直跟随着法澄大师?” 康拔摇头:“没遇见师父之前,我是莫贺延碛(1)上的马贼。” 怕林晏桢误会,他补了句:“姑娘放心,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林晏桢道:“因为法澄大师?” 康拔道:“是,若非师父,我只怕已经死在那片沙漠了。” “那些年战乱多发,官税重,天灾不断,庄稼也种不成,我一个流民只能加入马贼劫些过往商旅活下去。” “遇到师父那天,他从西域来,面对我们这群拿刀的贼人,坐在沙地上和我们讲因果众生。” 康拔笑了:“我们都听不懂,奇怪的是,没有人舍得打断他,得他指引我才拜他为师,和他来到梵凉,做了居家居士。” 林晏桢了然,所谓居家居士就是佛说的优婆塞,持五戒,不用剃度出家,还能娶妻生子。 劝人放下屠刀,法澄所为乃是一件大功德。 * 旱峡玉坑一如往常,工匠役夫在各层矿道凿玉拣料,猛然间,谷底深处响起一阵轰隆声炸在山腹,震得整座山体发抖。 碎石滚滚坠落,尘雾冲天而起,霎时蔓延半座峡谷,坑内工匠东倒西歪,大喊大叫地一窝蜂往谷口奔逃,撞人踩人乱成一锅粥。 燕绥从营帐出来,只见狼奔豕突,烟尘蔽日,管事从坡下连滚带爬奔上来,尘头垢面:“公子!不好了!老坑底的矿硐炸了!” 燕绥脸色骤变,厉喝道:“调亲卫府兵跟我走!” 旱峡玉坑有一深层采空区,巷道幽深隐秘,一贯认为是废置的死矿,燕绥带人直冲到硐口。厚重的封山石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硐内火光隐隐,成箱的明光甲和擘张劲弩散落一地,全是军械甲胄。 他心头顿沉,四周高处一声呼哨,顷刻间拉紧了神经。 矿硐上方的崖道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皆是粗布工匠装束,手持利刃,弯弓搭箭,层层匝匝将矿硐口围得密不透风,和四散奔逃的普通工匠全然不同。 管事惊骇不已,这玉矿何时潜入了这些个煞神! 人群默然分开,一道身影走向他们,他穿着也是工人的粗布衣,面容平平无奇,浑身带着千军逼境的压迫感。 管事哆嗦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吝于分他眼神,冷然睨向燕绥:“燕绥,束手就擒,我留你全尸。” 燕绥撕开了平日温和的皮囊,神色阴鸷地打量他须臾,忽而嗤笑一声:“真是委屈了定远将军,屈尊来我这矿上做苦力。” 管事听见定远将军四个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燕绥骂道:“废物!” 沈崇珩撕下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冷冽如霜的脸:“如斯境地,你还想以卵击石?” 燕绥扬声道:“定远将军,朝廷处心积虑要除掉你,你还要替祁家卖命?可汗仰将军威名,愿放下旧日恩怨,封你为王,共分十三州!” 沈崇珩置若罔闻,道:“私通北戎,私铸兵甲,据险谋逆,你要燕氏满门都陪你一起殉葬?” 燕绥戾气暴涨:“是又如何!我身上流着一半北戎王族的血!当年燕家背信弃义践踏我母亲,她病死后一族人冷眼旁观,我为何要顾念他们?” 他拔剑直指沈崇珩:“至于你!定远将军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你以为我没有预料到今日?” 沈崇珩面色阴沉,燕绥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除了最开始的惊愕,现在的胸有成竹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他的一些动作。 “听闻将军为了争夺弟媳,不惜将亲弟做成人彘,论起狠辣,天下谁能及你?”燕绥故作惋惜,“可惜那位林姑娘,丹青才貌双全,福薄命浅。” 沈崇珩闻言一震,暴戾顿生:“你敢!” 戈壁长道上,风沙打在车窗上,密如骤雨。马车一路颠簸摇晃,林晏桢抓住面前桌案一角稳住身形,心头莫名的不安随着风沙飘飘荡荡落不下去。 忽然间,车身一斜,往旁侧重重地颠了一下,林晏桢猝不及防往侧一扑,跌倒在木板上。 康拔高呵道:“林姑娘,切不可出来!” “铿”的一声金铁交鸣刺破风涛,林晏桢当即紧贴车壁屏住声息。 外面此起彼伏的交手声传来,事态不明,林晏桢悄然推开车窗一角,一行缝隙里闪过十几道影子前仆后继地冲向马车,康拔手中大刀一舞,只身挡住刀光剑影。 “咻咻咻!”数支羽箭直射而来! 林晏桢紧忙关窗,叮的一声,一根箭矢穿透木窗钉在对面车板上,箭尾嗡嗡颤动! 林晏桢拽过木案横在身前,挡下数根接踵而至的冷箭,几个呼吸间,车厢千疮百孔。 马儿受了惊吓,嘶鸣一声没头脑地往前冲! 剧烈晃动中,刺杀之人穷追不舍,林晏桢抵着车板,在孔洞中觑见山道急转,山壁迎面压过来! 林晏桢咬牙,抓起钉满箭杆的木桌砸开残破车板,纵身一扑摔出车外! 马儿凄厉的叫喊中,林晏桢在沙石地面连滚数圈才堪堪停下,掌心陷入温热黏腻中。 林晏桢一怔,满手猩红的沙土,炙烫的风沙中全是浓郁的血腥气,十多具尸体一路横到她面前,汇聚成一条血河! 康拔站在其间,手提着一把血色淋漓的长刀,映照出他满面血渍和杀红的眼。 林晏桢爬起来,望着康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浸红了他的衣裳:“康大哥,我先带你回城治伤。” 颈上蓦地一凉,刀刃贴在她的命脉,有湿冷的血顺着刀身滴在她的肌肤上。 林晏桢震惊地凝睇着眼前突然涕泗横流的男人:“对不住……林姑娘,对不住……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随之颤抖的刀锋刮过她颈动脉的位置,稍有不慎就能让她毙命,林晏桢不敢动:“康大哥,你冷静冷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