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珩扣着她的下颌将人扳过来,偏执道:“当然有意思!与你相处的每一刻我都兴奋狂喜!” 他捕捉到林晏桢眼里的痛色,不由得放软了语气:“桢娘,我会为你退一步,这次我不会拘着你,我们还像江宁一样,倾慕欢愉。” 林晏桢没感觉到轻松,心口隐隐作痛在提醒她,蛊虫一日不除,她逃到天涯海角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崇珩温和地笑:“今日闹得太晚,累了吧?先回房歇息,待为夫去除这一身污垢再来陪你。” 他松手,林晏桢立即窜到角落拉开距离,沈崇珩也没生气,他下了马车,对外头候着的府兵道:“来人,送夫人回府!” 林晏桢脱力地靠在车壁上,藏在袖中的手一松,那支莲钗掉落在车上。 只差一点,她又动了杀心。 沈崇珩踏入书房,陆巡已候在里面,将一封密信呈上:“家主,这是那人的回复。” 沈崇珩拆开信封,纸面上落下两个苍劲锋利的字:可谋。 信纸触到烛火,迅速将诡谲阴云焚作灰烬,沈崇珩捂住滞闷的胸口,又禁不住沉咳几声。 陆巡这才发现沈崇珩手上的伤,惊道:“家主!您受伤了?” 沈崇珩淡声道:“传令下去,亲卫分批出京,按最初的计划和沈家军汇合,未得军令不可回城!” 陆巡急道:“家主!若将人手全部调出,您在京城就是孤立无援!恳请家主留下十余人护卫左右!” 沈崇珩冷道:“军令如山,还不速去!” 陆巡道:“……是!” 残月高悬,清辉寒寂。 皇宫长阳殿内,祁裕倚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玉扳指,听完底下人的回禀,他道:“你是说,沈崇珩今夜兴师动众,就为了找一个女人?” 殿上之人抬头,正是郑邑,他道:“回陛下,臣此前赴江宁赈灾,在水陆法会上与一神秘人争购一幅画作,那人以两百万金拍下此画。” 听到两百万金,祁裕坐直了身:“继续!” 郑邑道:“一掷百万金且面不改色者,天下屈指可数,这世间唯有昔年秦国公之女秦令仪一手创立的商号,才有如此雄厚的财力。” 祁裕摁着突然作痛的头,道:“当年秦国公府被抄,家产悉数充入国库,哪来这么多钱?” 郑邑道:“陛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令仪私产商铺恐怕远不止抄没的那些!否则沈崇珩仅凭一份军饷,怎能撑起沈家商号,豢养府兵?” “臣与他争抢的那幅画乃是一名女子所作,此女两年前逃离晋安林氏一族,到江宁开设画院,仗着偏远之地不遵朝廷政令,如今京中传言沈崇珩要迎娶的夫人,正是此人。” 祁裕道:“朕若没记错,沈修齐的未婚妻也是林家女。” “是同一人。” 祁裕冷笑:“兄长觊觎未来弟媳,还要大张旗鼓娶进门,郑卿,你说这林氏女死了,沈崇珩会如何?” 郑邑谨慎道:“依他对这女子的在意程度,只怕会疯。” 祁裕道:“你说,疯子比之常人,哪个更好对付?” 郑邑顿时不敢接话了。 祁裕大笑两声:“爱卿辛苦了,夜已深,回去吧。” 郑邑急忙告退,方至殿门,一缕幽香勾来,靡艳裙角滑过他眼底,他凛然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宋皇后端着药盏,莲步轻移往御座走去。郑邑不敢多留,快步退出去。 “陛下,这是太医新拟的方子,能更好地治头疾。”宋皇后温声道。 祁裕不语,紧紧盯着她,宋皇后会意,抿下一口药,重新奉到他面前。 祁裕这才接过喝下,宋皇后取出绢帕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祁裕旋即揽住她的腰,将人扯进怀里。 宋皇后温软地靠在他身上:“陛下在生气吗?” 祁裕道:“姐姐,你说这天下女子,怎么就不像你这样温顺。” 宋皇后点了他胸口,嗔道:“若人人都如臣妾一般,陛下岂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 “姐姐尽会胡说!”祁裕调情似地刮她的鼻,“朕心里,只有姐姐这一朵富贵牡丹,其他都是卑贱的荆棘,那些扎人的刺朕会一根根拔干净!” 他的狠厉之色转瞬即逝,打横抱起宋皇后往内殿走去。 烛火熄灭,一室寂静。 床榻上,林晏桢缩在里侧,室内沉暗,只闻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偌大的房间,四壁空荡,一览无余,她藏无可藏。 房门被推开了,她抓紧了被角,曾经在这床上各种翻云覆雨皆涌入脑子里。 熟悉的压迫感逼近,停在了床边。 背后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她扒了才好,林晏桢的心不断提起。 良久,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飘来,林晏桢将脸埋入枕中,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窘迫。 脚步声渐行远去,又重回安静,林晏桢坐起身,隔着屏风望向再次阖上的房门。 门外石阶上,银辉犹如一把雪亮的长刀捅穿男人的身体,他压抑着低咳,黑红的血迹顷刻间溅落在阶上。 茕茕孑立的影子守在屋外,直到天方既白,消失殆尽。 房门在下一刻被推开,林晏桢看着石阶上的暗色,失了神一般。 “林姑娘!”毒娘子站在晨曦之间,大步走来。 林晏桢收回了视线,扯出个有些苍白的笑:“毒娘子。” 毒娘子道:“我过来,是向你辞行的。” 林晏桢拧眉:“可是沈崇珩为难你了?” 毒娘子摇头:“家主宽仁,不曾降罪,是我无颜留在这里。” 林晏桢道:“对不住。” 毒娘子道:“这是我的选择,与你何干?莫要说这些。” “你打算去哪?” “回家。” 林晏桢压着怅然,颔首:“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毒娘子笑道:“还有件事想问你,你和裴挽棠是什么关系?” “朋友。” 毒娘子提醒:“那你得当心这位朋友,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林晏桢怔忡,还未细想,毒娘子朝她挥手:“走了!” 说罢翩然远去,一袭紫衣猎猎,洒脱唱吟:“日啖荔支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喽……” 林晏桢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生出羡慕之色。 “夫人,嫁衣已绣制妥当,请夫人移步试穿。” 阶下,侍女们捧着齐整的衣物站了两排,大红和金色在日色下晃得头晕目眩,林晏桢认命似地道:“进来吧。” 入室后,焚香、更衣、束带,林晏桢像个木偶任由她们摆弄。 描眉点唇,绾发插钗,镜中之人云鬓花颜,美艳绝伦,侍奉的婢女忍不住赞叹:“夫人这副好容色,便是奴婢瞧了也心动。” 正说着,有人踏入,侍女们赶紧噤声告退。 沈崇珩看着端坐在妆奁,一身火红金丝绣嫁衣的女子,愣神了好一会儿。 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林晏桢从前不施粉黛,只着素净干练的衣裳,现如今,夺目的华服在身,灿如春华,妍姿艳质,直教人移不开眼。 沈崇珩自她身后拥着她,痴恋地道:“桢娘,可惜那架插屏镜还未完工,你都不知道此刻的你有多美。” 林晏桢淡声道:“你说过不会拘着我。” 沈崇珩环着她的手收紧,泄露出惶然之色:“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 林晏桢冷静地看着镜子里缠绕的二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崇珩苦笑着放开她,踉跄地后退半步:“画会,提前到了今日。” 林晏桢猛然站起:“你说什么?!” 沈崇珩道:“陛下一早下的旨意,桢娘,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你设下的陷阱,即便是这样,你还要去?” 林晏桢:“当然要去!” 沈崇珩被她这决绝的模样再次狠刺。 “好……”他艰难地挤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这次,我放你走。” 林晏桢深深地注视他,见他不是作伪,想也没想地冲出去。 沈崇珩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口仿若被剜去一块,撕裂的阵痛一次比一次深重地侵占他的神经。 激烈的咳嗽自干涩的嗓子里冲出,要把心肺都呕出来,殷红的血不断地从指缝渗出。 镜中人躬着腰,躯干震颤,其狼狈惨烈之态只要再来一击重创,足以取走他的性命。 良久,他装作无事发生,简单地拾掇了自己,有些虚浮地走出门。 秦云在外面候着,不忍道:“家主,您要保重身子。” 沈崇珩望着森严的府邸,低声道:“云叔,我是不是错了?” 除了林晏桢,只有在秦云这里,他才能卸去心防,坦言相告。 “在她心里,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她……怎么能走得那样急切,我现在连追上她的能力也没有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