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儿!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将脱轨的前路又拽回旧辙里。 林晏桢压下惶然,敲开客栈大门。 大堂里人群挤簇,吵吵嚷嚷,数十道眼神往这边看来,不加掩饰地打量她们几人。 温禾下意识往林晏桢身后缩。 这里聚集的多为江湖中人,身份混杂,有腰挎大刀的刀疤壮汉,高声划拳的一众镖师,盘蛇玩毒的貌美姑娘,也有入京寻亲的寻常百姓。 突地,温禾全身一颤,林晏桢察觉到她的异样,随其视线望过去。 越过人群,角落处,坐着个形容可怖的光头老人,整张脸全是纵横交错疤痕,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 他左眼窝是空的,似是被人挖去,只剩一团凹陷,仅剩的一只眼睛蒙着层阴翳黏在她们身上。 他佝偻着缩起,见她们注意到他,裂开乌黑的嘴,吐出挂满涎水的猩舌,在看待宰羔羊。 温禾顿时脸色煞白,林晏桢当即将她护在身后,挡住视线,迎上那人挑衅十足的恶心作态! 顷刻间,喧哗静下,江湖之人按住武器,手无寸铁的人连忙滚到桌下屏息。 无形戾气和涌动暗流在肆意窜动。 “这位前辈。”林晏桢道,“如此盯着我们看,未免失礼了!” 气氛当即绷成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绿萼摸向隐于腰带中的软剑,担忧地看向自家小姐。 鱼龙混杂的客栈,以武犯禁是常事,若要真动起手来,恐怕会两败俱伤!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时,那老者忽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哼出冷笑,然后收回目光,再没动作。 众人警惕的神色接连卸下,大堂重新恢复正常。 小二堆着笑跑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晏桢道:“住店。” “巧了!”小二道,“咱们店这会儿就剩一间上房了,三位姑娘住绰绰有余!” 他殷勤地引她们上二楼,林晏桢看着去往那个方向的房间,不安更甚。 “客官,就是这间了。”小二打开门锁,推开,“您瞧瞧,采光好,又僻静,是咱们店最好的房间!” 林晏桢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陈设。 前世沈崇珩藏身此处,住的就是这间房! 林晏桢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看见当初那个作画的自己就坐在里面。 她暗自定心凝神,付了房钱,又点了几样饭菜让小二送上来。 三人一入房间,林晏桢反手关紧房门,快步走到窗边掩上。 “小姐,你在紧张。”绿萼觉察到她的情绪。 林晏桢看了眼懵懂的温禾,柔声交代了几句先去休息,而后拉着绿萼到隔间浴房,低声道:“方才我与那人对峙,注意到刀疤脸的大汉和使毒的女子,武器暗自指向了那人,但那群镖师又死盯着此二人的动作,形成制衡。” 绿萼思忖:“或许他们之间有仇?” 林晏桢一针见血:“那为何他们此前此后皆未动手,反倒是我和那人起了冲突才相互起了杀意?” 绿萼猝然间毛骨悚然,音量骤高:“小姐,我们莫不是被人盯上了?!” 林晏桢示意她小声:“阿禾从未出过江宁,没见过人心险恶,今夜你我二人轮流守夜,若发生意外,你一定要牢记,带上阿禾先逃!” 绿萼慌道:“不,小姐!要走一走!” 林晏桢摁住她的双肩,让她冷静:“绿萼,我回京城,就是去了结和沈修齐的旧怨,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在林府大病一场吗?” “当然记得!”绿萼道,“小姐当时烧得人事不省,醒了之后跑到在书房不眠不休地作画,把我吓坏了!” 林晏桢没法告诉她,那是因为她重生了。 她道:“那日我画的所有画稿,都封存在陶缸里,埋在咱们小院的那颗树下,若真有万一,我会拖住所有人,你务必想办法溜回林府,挖出那些画稿!” “记着,里面有一卷《山河万里图》,若我无法参加十日后的京城曲江画会,你便带上那卷画,它就能证明沈修齐盗稿一事!” 绿萼闷声道:“我都记住了……可是小姐,你一定要答应我,就算到了险境,你也要活着回来!” 林晏桢声音艰涩:“好,我答应你。” 敲门声在外响起,林晏桢先一步出去,温禾已开了门,那小二端着食盒进来:“客官,您点的饭菜送来了。” 林晏桢状似随意地开口:“小二,方才在楼下瞧见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他们是几时到的店里?” “也就比姑娘们早到片刻。”小二摆着菜。 “是和那位养蛇的姑娘一道来的?” “对,他们就是一伙的!”小二似想起什么,抱怨道,“说也奇怪,今儿来的客人个个凶神恶煞,往日的江湖好汉歇脚,也没这么重的煞气,尤其那个老龟汉!” 林晏桢:“老龟汉?” “就是刚才盯着你们的那个!”小二道,“您看他那背驼的,是不是扣了个龟壳?他还带了十来个挎刀的镖师,一看就不是善茬!” “姑娘们听我一句,夜里千万别乱开门,把门窗闩严实些。这地方离京城还有二十多里地,真出点什么事,官差都赶不及!” “多谢小哥提醒。”林晏桢摸出打赏的钱递去,对方喜笑颜开,说了几句吉祥话离开。 后半夜,风雨初歇,房内漆黑安静,只闻绿萼和温禾熟睡的呼吸声。 林晏桢拨开窗户一拇指的缝隙,往下探看。 望京客栈大堂彻夜亮灯迎接往来旅客,白日里的那些人仍坐在原位,擦刀的、饮酒的、盘蛇的。无声间你来我往,视线交汇又错开,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林晏桢这一路走得太急,还没腾出时间细想。从沈崇珩身份暴露,到沈修齐窃画,两件事前后如此契合地衔接上,她本来还在犹豫该去何地,结果这情势逼迫她不得不回京。 她越想越不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一夜风平浪静,和山雨欲来前的死寂似地。 翌日刚亮,三人准备动身,果真又下起大雨,没法上路。这一等又捱到了酉时正,雨势渐小,林晏桢当机立断,拿起佩剑:“我们走!” 满堂中人再次将视线投到她们身上,林晏桢等人从桌椅间快速穿行,即将跨出门槛之际,身后飘来阴恻恻的嘶哑声:“徒媳妇,不给你师父敬杯茶再走,难道不失礼?” 林晏桢脸色大变,将绿萼和温禾推向门外,喝道:“跑!” 罡风乍起,直扑她背后! 林晏桢拔剑迎去,“铛”的巨响,大刀横空劈来,接下那记阴掌! “老不死的龟孙!你的对手是俺!”刀疤脸的汉子吼道,“想动人家姑娘,先过俺杨一刀这一关!” 四处条凳翻倒,兵刃出鞘,十几个镖师自座上弹起,拔刀杀向林晏桢! 赤色长鞭于林晏桢身后突现,绞缠最前那人的腰间,旋即,那人在惊呼中,直接被甩飞到柱子上撞晕过去! “班衰佬欺负个小姑娘,好意思啊?老娘今日要你哋死系呢度!”毒娘子倚在门前,食指勾起缠在手臂上花斑蛇,“蟑螂,落去,毒死班仆街!” 碗口大的花斑蛇飞窜而去,张开毒獠一口咬住他们的脖子,缠绕绞杀。 大堂里混乱不堪,杨一刀暂且牵制住屠仓,林晏桢与毒娘子应付一众“镖师”。 毒娘子一鞭抽翻一个,余光瞥见林晏桢一脚踹飞对方,笑道:“睇你柔柔弱弱嘅,估唔到身手几好啊。不过刚才明明一剑就能捅死佢,点解唔下手?” 林晏桢不答话,避开砍来的一刀,反手用剑鞘砸在那人后颈,将其砸晕在地。 毒娘子登时恍然,一鞭卷飞迎面刺来的短刀:“哦!原来你冇杀过人啊?” 林晏桢记挂着绿萼和温禾的安危,这些“镖师”招招毒辣,恐怕是大内高手,她完全没法脱身! 心头烦躁,更不想回那女子的话。 “哎,你同我哋家主真系有几分似,都系成日唔出声,冷口冷面嘅。”毒娘子边打边闲聊。 林晏桢捕捉到“家主”这两个字,猛然望向她:“你口中的家主,是谁?” “仲有边个?当朝定远将军沈崇珩啊。”毒娘子见她愿意理她了,这话就滔滔不绝,全然无视那些人奋力的攻势,一面洒毒应付一面道,“我哋都系将军嘅亲卫,算系家臣,平日都叫佢家主。家主几紧张你,出动晒所有亲卫寻你哋行踪。” “我同刀哥本来沿官道追过来,呢度避雨先撞到呢个老鬼,原想拖住佢等大部队,点知你都来了。” “擒住呢老鬼算两份功,而家佢人多,打起身边个都讨唔到好,仲怕佢拿你做人质。” “不过你唔使怕,我已经飞鸽传信畀家主啦,按佢在乎你嘅程度,好快就赶过来……” “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