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延淡定地转转腕表,“一拳头,换一次她的关心,我还真要谢谢你。冲动成不了事。这件事我告诉过辛弥,现在教给你。还有……” 同他擦肩而过时,卓延开口,警告的话音冷得彻骨,“同事而已,你也不配叫她‘弥弥’。”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抬脚离去。 司机早已经在外面候着,远远看见老板出来,恭恭敬敬地上前替他开门。猛然瞥见他嘴角青红,司机话都结巴起来:“卓、卓总,您的脸……” 卓延随意抬手,做了个无妨的手势。司机立刻闭嘴,弓腰替他拉开门。 后排车门刚一打开,卓延望见里面空空一片,无奈地轻叹口气。他娴熟地后退一步,伸手拉开前排车门,副驾里面果然坐着辛弥。 她双手环抱,面无表情,唇角拉得很平,疑似还在生气。车门被拉开的瞬间,珍珠耳环微微摇晃。 “下来。”卓延朝后排抬抬下颌。 辛弥没说话,却飞快把头偏了回去,摆明了就是不乐意。 卓延手掌握着门把,半边身子的力气都卸到车门上,显得站姿慵懒又随性。他扬起唇角,声调懒洋洋的,“我挨了打,你反而生我气。还讲不讲道理?” “你活该被打死,也配让我生气。” “没生我气,那就是生他的气。”卓延并不点名道姓。 她憋了一肚子邪火,刚要发作,抬头时却见卓延的眼睛浸润在日光里,透出琥珀色的瞳孔。 辛弥感觉他的眼睛反射了阳光,光束聚焦在一起,穿透她的皮肤,周身随即忽而变得灼热起来。 卓延轻笑一声,语气里似带威胁:“再不下来我要抱你了。” 辛弥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惊到。她瞪他一眼,推开他递过来充当扶手的手臂,一声不吭地走下门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道上,后排一片寂静。 卓延双腿交叠,解了衬衣最顶上的一颗纽扣,修长的手指随意翻看文件,让人能很轻易地忽略掉他唇边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辛弥一眼都不看他,捧着手机垂眸飞快地打字。 车子行到半路停下,卓延吩咐司机下车买点活血化瘀的药。司机如获大赦,立刻停车开门溜之大吉。车门“嘭”的一声关上,车内恢复沉寂。 辛弥打字的手指一顿,还是没抬头。 卓延指节搭在太阳穴上,把腿上摊开的合同一合,干脆明目张胆地将目光放在一旁的辛弥脸上。 从她流云一般柔顺光滑而被高高挽起的发丝,到小巧莹润的耳垂,再到无意识轻咬着的唇。 辛弥当然能感受到来自身边的打量的视线,也当然承受不住这样的视线。她眼睛里带着些不明不白的愠怒,转头,和卓延直直地对视。 有关“幼稚冲动”的责备经过了万全准备,却在她看见他脸上的伤时,没了任何机会说出口。 卓延有所察觉,挪动了下位置,有意让整张受伤了的脸暴露在明光之下。他看见她手机里整片整片的绿色,想起什么,语气调侃:“在那儿制作骂我的提词器呢?” 辛弥立刻熄灭了屏幕。 “行了,这里没人,你可以尽情宣泄你的怒气,”卓延往后一靠,朝她抬抬手掌,“当然,我还是更希望怒火的对象是方恒远。” 辛弥气笑了:“你在许愿?” “你可以选择帮我实现,当然也可以不,一切随你心意。” 这男人怎么变成这样了。根本没有一点儿羞耻心! “我骂你你会高兴?那我还偏不骂你。”辛弥存了心和他唱反调,冷笑一声,偏头望向窗外。 只是意料之内的反应并没有来。辛弥听见卓延沉默半晌,突然笑了声,说:“你这样的反应,让我很难判断现在你对我是什么想法,或者心情。” 辛弥搭在真皮座椅上的指尖恍若被通了电,突然猛地一抽。她默默蜷起来,声音听起来依旧冷冰冰,“卓总这是把我当商界对手来分析。” “在我眼里你比那些老油条难懂得多,”他偏过头,声音温和如玉,“也有趣得多。” 有趣这个词语在她身上半点不沾边,辛弥几乎已经认定他是在调侃自己。她不想再接话,索性转移话题,“师傅怎么还没上来。” “没有我的指示,等到天黑他也不会来。” 卓延轻飘飘的话音落在耳边,辛弥忽而觉得车窗外明亮耀眼的天色好像瞬间就暗下来了。 她莫名感觉心如悬旌。 一片安静和昏暗里,他突然问:“想不想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他的手掌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最开始出于随意,滴答滴答,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辛弥的陡然攀升的心率,他指尖落下的频率随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绵绵的雨滴,忽而变得疾风骤雨。 接连不断的细微声响停下的瞬间,辛弥的心脏默契地跟着停拍。 她屏住呼吸,看见卓延晦暗不明的眼神斩破凝结的空气。 “赌你现在,生气的真正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冷雾气“今晚别回 辛弥和卓延差了四岁。 四个年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放在一对相恋的人眼里,其间沟壑小于老家门前的小溪。 可对于辛弥来说,她甚至觉得卓延比她大了不是四岁,而是十四岁、四十岁。 她很爱玩,又很不会撒谎。有时候瞒着他去酒吧会所释放自我,最终的结果多是被他握住手腕,强硬地从贴身热舞的人群中拉出去。 辛弥有过不服气,觉得这人怎么像个爹一样管着自己。她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冲他嚷嚷:“你不是在加班嘛,我都说了我在睡觉,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卓延不嫌弃她一身酒气,脱下大衣,把她全身裹紧,“如果不专门给我发条信息,可能我还不会怀疑。” 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绝在门后,迎面而来的凉风瞬间卸下她浑身的劲。 她没有一次,能逃脱了他极其善于辨别真假的眼睛。 正如现在,多年以后的辛弥坐在这里接受他的注视,依然还是会觉得无处遁形。 “生气可以有很多原因和含义,对男人生气就更是。单纯的怒气、迁怒,或是源自心疼的变种。” 卓延的声线平平淡淡的,望向她时的眼眸却深不见底,“你觉得你是哪一个?” 辛弥看着他,突然想,他也不是没有被她骗到过。 当年分手她顺口说出的那句“玩玩而已”,他不也对她全盘相信? “哪一个都不是。”辛弥眨眼,“就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动手,脏了我的眼睛,还给人惹麻烦。” “是他打的我,麻烦的源头不是我。你怎么不对方恒远生气?” “因为我没机会对他生气。” “真想要有机会,你可以选择留在医院,而不是给我丢下一个回家的指令扭头就走,他的解释你一句都不听。” “……毛线在陌生的环境里待了那么久,刚做完检查难免有不适应。听见争吵声音,它会容易应激。” “可我记得你刚出门看见方恒远的拳头落在我脸上,你骂了我,问我怎么不知道躲。” “因为你站着挨打。站着挨打的人不骂,难道该夸?”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还手。” “我没说还手,我说躲!躲开也不会吗,你明明躲得开。” “你看,你承认了。”卓延字字清晰,“你在生气我被人打。你觉得我应该躲开,所以当我没躲的时候,你气的不是他而是我。”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辛弥听得头晕脑胀,急促的话赶话让她清晰的逻辑逐渐混乱起来。卓延黑沉的眼睛望着她,她听见他宣告事实一般: “你在心疼我,辛弥。” “……” 辛弥提着包就拉门下车,“神经病!” 可惜她没能成功逃脱,落在身侧的手腕覆上一层温热。卓延用了些力气将她往身前一拽。辛弥毫无防备,踉跄着倒进他怀里。 “你答应了回家帮我擦药。”卓延伸手,挑开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头发。 辛弥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在医院,你说了回家擦药。想反悔吗?” 卓延的手掌笼罩在她腰后,指腹精准地摩挲着她腰间那颗痣,大有她如果反悔就直接按下去,让她浑身瘫软的势头。 她仿佛被他握住命门,尾音难掩颤抖:“……你、先放开。” “不答应我就不放。” “无赖……” “省着点力气少骂我,你还能有不和我谈条件,挣脱出去的可能。” 辛弥信了他的鬼话,真的赌着劲头挣脱起来。挣扎间,她柔软的发丝在他喉结皮肤上蹭来蹭去,让卓延无故想起毛线的胡须。 只不过她比猫更香,也更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