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手在荷包里摸了好一会儿,慢慢将那颗糖掏了出来。低头珍惜万分地亲了亲,闭紧眼睛,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往萧彻手里一塞,“给哥哥!” 隐章太爱吃糖了,萧彻怕她吃坏牙齿,平时管她管得很严。 如今她只剩这一颗了,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却愿意给他。 萧彻心里滚烫,他忽然觉得手心里的糖沉甸甸的。 这不是糖,是小丫头一颗完完整整只属于他的真心。 五年一晃而过,又一个三月三。不过这里是远离幽州的边关,风沙漫天,满目荒凉,没有爬满墙的蔷薇,只有黄土戈壁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 萧彻十九了,眉眼间少年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男人的硬朗沉敛。 刚带着隐章来到这里时,他还只是个刚入营的愣头青,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帅了。 而隐章,也从当年那个一丁点儿大的小豆丁,长成了九岁的小姑娘。 个头窜高了一截,说话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怯生生了,可依然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萧彻心中欣慰,又有些无奈。这孩子怎么就教不坏呢?怎么就不会淘气呢? 太乖了,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呢? 萧彻不大知道旁人家的小孩什么样,可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上房揭瓦追鸡撵狗,没一天安生。莫说旁人,便是他本人,都觉得自己小时候怪讨人厌的。 可隐章却这么乖巧,一点心也不让他操。不过才九岁,已经能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的了。每回他从军中回到他们暂住的家里,她都忙前忙后的,像个小大人似的迎他进门。 萧彻心都要化了。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桌边带:“快坐下,这些事不要你做。” 隐章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为哥哥做这些。” 萧彻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月是不是又出去疯跑了?晒得跟个小泥鳅似的。” “开春了,人家都出去挖野菜呢,我跟着隔壁姐姐一起去的。挖了好多,回来就腌上了,哥哥回营的时候全带上,就饭吃。” 萧彻笑着看她,“隐章,这两日咱们得回幽州一趟。我定了门亲事,回去成亲。不过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在路上吃。” 隐章眼睛一亮,“真的吗,哥哥要成亲了?新嫂嫂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也没见过她。算不得正经亲事,你也不必叫她嫂嫂,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咱们到了幽州,把事办了就回来,待不了几日。” 隐章有些糊涂,“成亲了就是成亲了,怎么算不得正经亲事?又为何不必叫嫂嫂,哥哥的妻子,我就该叫嫂嫂啊?” 她皱着小小的眉头,“而且,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待不了几日就急着回来?新娘子过门,哥哥你要多陪陪啊。要不……哥哥干脆把嫂嫂也带过来,哥哥去军中时,我肯定会替哥哥好好照顾嫂嫂的。” 这事有些复杂,萧彻本不打算和她细说。可看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若不说明白,这孩子怕是又要瞎琢磨。 萧彻想了想,便将前因后果细细与她说了一遍。 隐章认真听完了,板着小脸道,“哥哥,我不同意你成这个亲。” “为何?”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是成亲,就该娶你喜欢的人才对。你不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随意成亲。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她不负责。” 萧彻好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怎么就不负责了?这门亲事,是她写信来求我的,我是在帮她。” “你要帮人,有很多别的法子,为何偏偏要牺牲你们两个人的婚事呢?你娶了人家,又不喜欢人家,又不正经和人家过日子,那不就是不负责任吗?就算你们是说好的,那也是不负责任,大大的不负责任!” 小丫头义愤填膺的,气得小脸涨红,好像他是陈世美似的。 “哥哥,你不能这样。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要娶一个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你应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 “你不同意也没法子,圣旨已经下了,君命难违。” 隐章撅着嘴巴,“我要去三哥的坟上告你的状,告诉他,你要娶他的心上人,娶就娶罢,娶了又不和人家好好过日子。让他晚上来找你算账!” “好,回去的时候,我们绕路从沙州过,到时你好好告状,我等着他找我。” “我才不要和你回去呢。你回幽州成你的亲,我自己去沙州。我去三哥坟上告完状,还回这里来。才不要看着你弄虚作假,误入歧途。” 萧彻被她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就说不通了呢,“来劲了是吧?小丫头片子,我不跟着,你连三哥坟头朝哪边都不知道。” 隐章是真的很生气,她觉得萧彻不可理喻,“哥哥,你一定会后悔的!往后你要是遇见了真心喜欢的人,你就是二婚头了!到时候,人家嫌弃你怎么办?况且,成亲容易,和离难。若是到时你还不能和离,难道要委屈你喜欢的人当妾室吗?你竟然让我真正的嫂嫂当妾室?你太坏了!” 她越说越气,筷子往桌上一摔,“你自己吃吧,我回房了!” “你才吃几口就不吃了?” “气饱了!” 隐章说完摔门就走。 萧彻独自坐在桌边,满桌都是他爱吃的菜,却一点胃口都没了。 孩子大了,会发脾气了,真好。 萧彻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有些高兴。 可随即又头疼起来,这孩子从前乖得不像话,从没跟他这样闹过,如今发起脾气来,他还真拿她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哄。 不吃饭怎么行呢?本来就瘦,小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还不好好吃饭,身子怎么撑得住? 可他端着饭菜过去,无论怎么哄,小丫头就是不开门。 起初还隔着门板和他呛呛两句,后来索性理都不理他了。 到了启程回幽州那日,隐章还在闹。站在院子里,死死抱着廊柱不肯松手。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眼见着日头越升越高,萧彻便打算用强的,直接抱她上车。 隐章又踢又挣,”我说了我不去!我才不要和你去走过场骗人!” 萧彻好声好气哄她,“可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放心得下?这样,你只要跟着一起回去,到了幽州随你如何,你住在外面的客栈里都行。听话,好不好?” “就不听话。你将婚姻当儿戏,我也不放心你。可你还不是一意孤行,不听我的?” 隐章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圣旨已下,哪怕朝廷早已不比从前强盛,圣旨也不好轻易违抗。 隐章拗不过圣旨,也拗不过萧彻。 回幽州的路上,她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和萧撤说。特意给萧彻腌的小咸菜,也不肯让他吃。 回到幽州时,正赶上端午节。满城飘着艾草和粽叶的香气,街市上人头攒动。 萧彻特意下车,去买了一包隐章小时候最爱吃的金丝枣。 隐章看都不看一眼。 更让萧彻头疼的是,她回节度使府看过江弗言后,便真的要抱着小包袱去住客栈,说什么也不肯在府里住。 只给他留了一句话,“哥哥,若是以后,我也这样随便成亲,走个过场。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 萧彻没什么喜欢的人,也不觉得婚姻有什么要紧。婚姻婚姻,不过是门当户对利益交换罢了。 和永兴公主成亲,不仅仅是帮她,也是在给自己将来铺路。这么一桩婚事,于他们双方都是有利的,这就够了。 隐章生这么大的气,他始料未及。但他也知道,隐章更多的是心疼他。这份心疼,让他觉得窝心,也让他觉得好笑。到底是个孩子,还不懂事呢。 可隐章这句话,却如同当头一棒,将他打醒了。 萧彻站在客栈门外,夜风迎面吹来,他像是才从一场大梦里惊醒。 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他自诩权衡利弊,选了那条最省事最划算的路。其实错得离谱。 最最不应该的是,他给隐章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榜样。 她万一真的跟他学,将婚姻当儿戏,怎么办? 娇养【五】十九岁,大 隐章就这样在客栈住下了。 萧彻放心不下,可是如今他对即将到来的联姻,有了别的安排,分身乏术,无法留在客栈陪她。便只能将客栈整个包下,让萧横和林原带人守着她。 永兴公主昨日已到幽州,正在城外驿馆住着,只等黄道吉日一到就成亲。 隐章想去看看,可萧横和林原守得紧,她怎么也甩不掉。 最后实在没招了,只能垮着脸和他们商量,“我要去驿馆,你们可以跟着,但不能告诉哥哥。” 萧横林原为难,他们可不敢瞒着郎君。 隐章:“等我从驿馆回来,再告诉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