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的戏班后台里,一股脂粉混着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还带着扮相的演员垂着脑袋,手里攥着卸妆棉,指尖都透着一股子颓废。
有人已经解开了戏服的盘扣,看样子打算卸完妆就出去跟台下的观众赔礼道歉,好好解释一番这戏唱不下去的缘由。
但下一秒,布帘被人轻轻掀开,解语臣六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脚步不重,却让乱糟糟的后台瞬间安静了半截。
守在最前头的班主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一见外头进来六个人,脸色唰地就白了。
随后,他下意识张开胳膊拦在一众演员身前,后背绷得笔直,一副拼死护着人的架势。
他只当是台下等急了的观众憋了一肚子火气,冲进后台来闹事。
所以班主生怕脾气上来的人迁怒这群演员,慌忙压低声音连连作揖道歉,语气里满是忐忑。
“对不住各位!实在是对不住,不是我们故意撂挑子不唱。”
“实在是压轴的青衣大姐上台前踩空台阶摔了,那脑袋磕在石头上破了好大一道口子,刚被送去卫生院缝针了。”
说到这里,班主叹了一口气。
“咱班子里就她一个能撑得起青衣的戏份,其他人顶不上,实在凑不齐阵容。”
“几位要是心里气不过,要骂要打冲我来就行,千万别为难这帮唱戏的演员,他们也不容易。”
“万一脸上身上被打伤了,以后唱不了戏,那就没了一条活路,实在是不行啊!”
吴邪听见这番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没忍住弯着腰低低笑出了声。
靠在门框上的胖子,也抱着胳膊咧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满脸通红。
站在侧面的黑瞎子则是侧过头嗤笑了一声,觉得好笑。
班主看着几个人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笑得一脸无奈,当场就懵了。
他两只手僵在半空,眉头拧成一团,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几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难不成不是来算账的?
“班主别误会,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解语臣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平和,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一身简单的休闲衣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半点没有找茬的戾气。
“我们来后台,只是想来搭把手,帮你们把这场戏续下去。”
“搭把手?”班主瞪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地摆了摆手,“这位小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而且青衣伤得实在厉害,短时间回不来,剩下的人没人能接她的戏份,这戏是真唱不了了,我们马上就出去跟大伙道歉。”
话音落下,胖子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班主的肩膀,嗓门洪亮道,“老哥,我们真不是说笑的。”
“看好了,站你跟前的这位解小花,人家从小就跟着名师学戏,青衣花旦样样精通,戏熟得不能再熟,正好能替你们救场,把剩下的唱完。”
这话一出,后台里所有演员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全都落在了解语臣身上。
随后,班主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解小花,这人虽说穿得朴素,可脊背挺直。
并且眉眼间自带一股沉淀下来的风骨,举手投足半点没有寻常人的浮躁,倒真不像是随口吹牛的外行。
班主迟疑片刻,快步走到木箱旁翻出一张泛黄的戏单递了过去问道。
“花小哥,你先看看,后面剩下的折子都在这上面,有好几段青衣重头戏,你当真都会?”
“要是拿不准,千万别勉强,台上糊弄观众,往后我们这班子在附近好几个县城和村子都没法立足了。”
解语臣低头扫了一眼戏单上的唱段,轻轻点了点头,“都熟,放心。”
听完这话,班主激动得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搓着双手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