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他彻底失去了身体的实感。
他的四肢、皮肉、骨骼尽数消失,整个人化作一缕轻飘飘的意识,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边界,没有温度触感,连呼吸与心跳的感觉都彻底消散。
他就像一缕无根无凭的孤魂,在虚无中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周围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起初四周是纯粹的死寂,纯粹的黑暗,空无一物,连一丝光亮、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不知漂浮游离了多久,某一天,在无边黑暗里,开始滋生出细碎又阴冷的情绪。
这些细碎的杂念慢慢聚拢、膨胀。
然后化作汹涌的恶念、极致的愤怒、刺骨的怨恨,层层叠叠的死死包裹住他这缕单薄的意识。
那些情绪不属于他,又像属于他,没多久,便开始疯狂往他的意识里钻,弄的让人窒息发闷。
紧接着,又一场诡异的自我排斥感突然爆发。
就像是原本完整的魂魄被硬生生拆分割裂。
一道无形却强劲的力量,狠狠将一体两面的意识强行剥离。
那一半带着巨大的力量,轻飘飘的抛弃他,从而消散在黑暗深处,不知所踪。
而所有的痛苦、绝望、寒凉、戾气,所有阴暗沉重的东西,被尽数剥离,并挤压、堆砌,死死压在了他这缕意识之上。
没有尽头的折磨扑面而来。
很快,数不清的负面情绪疯狂翻涌,碾压着他的意识。
像是坠入无底深渊,不断下沉、不断沉沦,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意识被拖着不断往高空飘升,越飘越高,离所有温暖、所有光亮越来越远。
周遭的黑暗越来越浓,刺骨的寒凉浸透意识,每一寸游离的思绪都被极致的痛苦包裹。
在混沌之中,他的感知渐渐麻木,意识开始溃散、模糊,濒临彻底消散。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所有神智、完全沉沦虚无的最后一瞬。
在无边黑暗的尽头,猛的闪过一片刺眼的惨白亮光。
似是模糊的光影破碎晃动,隐约勾勒出一间明亮封闭的房间轮廓。
里面消毒水的冷冽气味彷佛穿透梦境扑面而来,那空旷的房间里,正摆着一张冰冷的产床。
而产床之上,正躺着他熟悉且早逝的母亲!
下一秒,他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朝里面钻了进去。
他,似乎被羊水包裹起来了!
画面短暂、破碎、模糊,转瞬即逝。
这一瞬过后,温暖的羊水将他包裹,无边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极致的疲惫与空洞完全吞没了他最后的意识,思维彻底断片,陷入了全然的虚无死寂。
“不……。”
猛地一声急促的喘息,张迟渊骤然惊醒。
他豁然睁开双眼,瞳孔微颤,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此时帐篷里昏暗安静,晚风透过帐帘缝隙轻轻拂入,带着微凉的气息。
可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料湿漉漉贴在皮肉上,冰凉黏腻。
他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还在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随后,张迟渊微微偏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听着帐外平稳的风声,久久没能平复心绪。
他梦见了,终极。
而他,做为终极的废料被抛弃,然后变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