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茶几上。 照片上是入户门锁拆解后的特写:锁体被整体拆卸,旁边放着一枚银灰色的不锈钢弹片,标注了尺寸和安装位置。 “入户门锁被人加装了一个金属弹片,不是原装零件。这个弹片经过专门设计,能让门锁在特定条件下从里面打不开。换句话说,有人在这扇门上装了一个可控机关。” “你哥哥的死,不是意外。” 高景明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但他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下,停了。 秦菲菲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上次和严慧雯一起来的时候,提到门锁时他也是这个动作。 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每次听到“门锁”这个词,大脑都需要暂停一瞬来处理信息。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裤腿布料上按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理解又有些意外的表情,像是终于听懂了秦菲菲为什么一直追问他上周日晚的事。 “所以你们一直在查的是,这个弹片是不是我安装的?” 他替秦菲菲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是主动为对方做总结,说明他在这个话题上的准备比之前更加充分。 “如果是这样,我没有碰过门锁。”高景明收起敏感的情绪,声音平稳而坦诚,“上周日晚上我上去的时候,开门关门都是正常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要是知道门锁上装了东西,我不会在那里待一整夜,有人能在门锁上装机关,那很有可能就会困住我,这么危险的事,我为什么要做?而且当天我喝了不少酒,如果真是我装的,那你们总能查到些什么吧?” 这种状态又回来了。 秦菲菲没有回应他的回答,也没有解释技术科能查到什么、不能查到什么。 她只是微微侧了下头,让高景明气息平稳了,才补充:“高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并没有说这个门锁是您装的,相反——” “这是你的哥哥,高启明亲自装上去的。” 秦菲菲把刘伟的证词中有关高启明的部分简要说了一遍,但没有提目击来源,只是说“我们调取了相关证据”,然后他看着高敬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您觉得,他是想把谁关在屋子里?” 高景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呼吸粗重许多,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和身体其他部分的连接。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着照片往自己的方向移。 照片放在茶几上,他的掌心按在玻璃台面上,像是在用台面的冷意压制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情绪在涌到脸上的那一瞬间,互相抵消了。 赤狼把下巴从前爪上抬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瞳很早就睁开了,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高景明。 他闻到了。 不是之前那种干净得过分刻意的清苦味,也不是被压了很久的疲惫。是一种极尖锐的、从内部撕裂的气味。 肾上腺素的代谢产物突然飙升,汗腺在那一瞬间分泌出了一种带着苦涩底调的酸性气息,形成了一种他很少在人身上闻到的味道。 是愤怒。 是被压在最底层、压了无数次、以为已经灭了,却突然被重新翻起又点燃的愤怒。 他还闻到愤怒底下有一层隐秘的东西。 是悲伤。 像是一捧被大火烧了很久落下的灰烬,被人一脚踩上去,从最深处重新烫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味道。 这是一个人直面自己最不想接受的事实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的、无法伪装的反应。 高景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几上那杯水的水面不再有任何晃动,久到张嘉兴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催他。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哑,用所有的力气把每个字往外推:“他想关的……恐怕的是我。” 作者有话说: 无 追逐真相秦菲菲捞起 “今天就到这里。高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秦菲菲合上笔记本。 高景明站起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克制的平静,只有眼睛是红的。 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过头说: “秦队,虽然现在还不确定我哥到底是想把谁关在1802,但是这么久了,他也该下葬了。” 秦菲菲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背影站在门口,脊背挺得很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状态松弛。 她没有立刻回答,观察他的状态给。 此时的高景明看着很孤独。仿佛一个人在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停下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路口说了一句“就到这里吧”。 但她不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案件没有结,证据链没有闭合,高启明的死因还有太多没有解开的环节。 在这种时候同意遗体火化下葬,等于把最后一线物证封进骨灰盒。 “高先生,我们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后续的调查还需要一些时间。等所有工作结束,结案之后,我们会尽快通知你。” 高景明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下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步伐依旧很稳,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张嘉兴送完人回来,推开接待室的门:“老大,走之前他又问了一遍遗体的事。” 秦菲菲点了下头,只觉得这个人不好搞。 高景明从进门到离开,每一步都在他预设的节奏里…… 如果在把哥哥的遗体留在警方手里,会让他有着超出策略范围的不安,那他着急也正常。 可他似乎不怕被查到,只是想让高启明入土为安。 张嘉兴还是有些理不清思绪:“老大,他在最后说的那些话,算不算已经承认他知道他哥要杀他了?” “算。”秦菲菲还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高景明没喝完的水上:“不过他没有承认任何事。他只是在陈述他知道了什么,只是这些不是犯罪。真正的问题,他一个没有回答。” “比如上周日晚他在1802待了一整夜,做了什么?” “对。他刚才看似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他哥叫他去看背景墙、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是被锁定的目标。可惜那一晚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在屋子里的他,无人知晓。” 而高景明恰好在这一块空白上选择了保留。 他知道警察手上有他的道闸记录,他用主动坦白待了一整夜来堵警察追问,然后在这个空白周围画了一圈非常详细的注释,让整件事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个完整的、坦诚的故事。 可回过头看,真正的核心,他一个字都没碰。 张嘉兴靠在门框上,把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他这是给自己留了后路。这些话既不算认罪,也不算说谎。” “他在等我们拿出更多东西。”秦菲菲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往办公室走去。 赤狼站起来,抖了抖因为趴了太长时间被压扁的毛,快走两步跟在她脚边。 秦菲菲走到饮水机旁边停下来,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手指在他耳后那撮最软的绒毛里轻轻揉了揉。 赤狼的耳朵抖了抖,没有躲。 他仰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瞳在走廊灯光下微微眯了眯。 整个问询过程中,赤狼都趴在茶几侧面,把所有人的气味变化收进了鼻腔。 这个男人并不冷血的,只是他把自己热烈的部分也压在了最底下,偶尔会有些许破绽,随着一句话的缝隙漏出来,像灯罩上裂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秦菲菲感觉到了这道裂缝。 她不需要他承认更多,她只需要把证据链上的每一环都扣紧,当所有证据都到位的时候,真相自己会把最后一扇门打开。 秦菲菲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已经是他的专用小窝了,跳上去转了两圈,把自己蜷成一团,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合上眼皮。 他没有睡,耳朵始终朝着秦菲菲的方向。 下午,张嘉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快步走进来:“老大,高启明的银行流水到了。开户行那边刚刚传真过来的,说纸质版下午送到。” 秦菲菲接过那沓打印纸。 流水单不厚,但每一条交易记录都打印得清清楚楚。 收款方名称、金额、转账日期、附言备注。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快速扫过,在第一页中间偏下的一行停了下来。 那一行的转账金额不算特别大,但放在高启明这个账户的整体流水里,格外突兀。 收款方是一家保险代理公司的对公账户。 转账日期是高景明那五十万软装款第三笔到账之后不到一周。 第3笔高景明打了15万,仅这一项支出就占了12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