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狼跟着跑了一处又一处。他本来还打起精神,每到一个地方就低头猛嗅,试图从潮湿的水泥味里翻出刘伟留下的半点痕迹。 可几个点走下来,全是些空房子、烂雨棚、老鼠和晒得发臭的垃圾。 这哪里是搜人,分明是巡边!本将在漠北追击敌军斥候时,要找马蹄印、断草、营地灰烬。 你们倒好,带着本将挨个掀旧床板,破雨棚,有什么用! 人住这么密,他逃进来,和鱼儿放进海里有什么区别? 巷子南侧那片待拆的老居民区巷道更是四通八达,租客流动性大,邻居之间彼此都不太认识。 问了几户人家,没人说得清监控截图里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住这儿。 下午四点,秦菲菲让张嘉兴继续摸排,自己则带着孙晓冉回到那栋红砖老楼。 孙晓冉是队里负责社区联络和未成年人沟通的外勤,面相和气,声音温婉,天生容易让孩子放下戒心,比张嘉兴更容易亲近。 四点半刚过,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平平背着一个边角磨破的旧书包从巷口蹦进来。八岁的小男孩,瘦瘦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有点黑,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肘上贴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他看到家里坐着两个不认识的姐姐,脚步立刻慢了,往孙大爷身后缩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孙晓冉见状,慢慢蹲下身,从便利店买的那堆零食里取出一排ad钙奶,笑眯眯地递过去:“你叫平平对不对?姐姐是警察,只是想问你几个小问题,不用害怕哦。” 平平盯着ad钙奶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爷爷。 孙大爷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ad钙奶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拆,小声喊了声“姐姐好”。 赤狼在旁冷眼旁观。 一瓶甜奶就想把人哄住,当小孩是这么好打发的? 他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朝那排ad钙奶多看了两眼。 乳白瓶身,闻着有股奶乎乎的甜味,好像挺好喝……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强作不屑地别开脑袋。 本将才不馋。 那是哄小孩喝的,本将只饮酒! 孙晓冉没有急于切入正题,把平平拉进来和他闲聊,从日常慢慢说起:今天上课累不累啊?班里同学多吗?作业多不多?喜不喜欢上体育课?“ 平平起初问一句答一句,后来慢慢放松了些,眼神也变得灵动:“体育课有点累,我更喜欢语文课。语文老师会讲好多外面的故事,讲草原上的小羊、山林里的小鸟,可有意思了。” 还说他这学期新学了一篇课文叫《小马过河》,他觉得这马有点傻。 “我还跟着美术老师学过用旧报纸糊风筝,飞得高高的,我放风筝可厉害了,比哥哥放的还高。” “哥哥?是哪个哥哥呀?” 平平正在拆ad钙奶的吸管,手停在半空,眼睛眨巴了两下,他飞快地看了爷爷一眼,又低下头,抿紧嘴唇,不说话。 孙晓冉等了一会儿,耐心解释:“姐姐不是要抓他。姐姐就是想找他问点事,现在找不到他人,他很可能在外面流浪。” “你也知道,在外面没有地方住很危险的,姐姐想帮他,你知不知道他会去哪?” 平平把吸管插进瓶口,喝了一口,还是不说话。他的手指在ad钙奶的瓶身上抠着,抠掉了一小块标签纸。 孙晓冉没有催,只是安静地蹲在他面前,等他开口。 沉默拉得很长,孙大爷在旁边叹了口气:“平平,你跟警察姐姐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小刘哥哥是好人,只是找他问点事,警察不会为难他的。” 平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带着点闷闷的倔强:“我不知道。” 赤狼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这些人办案真麻烦。 问个话还要哄。换做本将,直接抓了这小家伙,放出消息,等那个刘伟自投罗网。 有这个小东西在手上,逼出刘伟的方法有上百种,哪需要这么走一遍又一遍? 还不如在办公室撕毯子玩呢。 孙晓冉抬头看了秦菲菲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秦菲菲颔首,没再强求。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想说的事,硬问只会让他缩得更紧,真的问出来什么,也不一定是真话。 她也蹲下身,平视着平平的眼睛,轻声道:“没关系的,你要是想起来什么,让爷爷给我们打电话就好。” 回到刑警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秦菲菲把百花巷的摸排情况在笔记本上整理了一遍:刘伟,大概二十出头,半年前出现在百花巷附近,性格孤僻,不跟人打交道,对外人设防,嘴严心软,心地不坏,经常给平平带零食,但是—— “他现在人在哪儿,谁也不知道。”秦菲菲把笔搁在桌上,“平平可能知道,但他不肯说。” 张嘉兴挠了挠头:“那只能等视侦那边拉监控了?看看他离开百花巷之后往哪个方向走?” 秦菲菲提起电话,给周明远拨过去:“周叔,有进展吗?” “有。”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们拉了翡翠华庭的监控,刘伟不是昨天才去。他连续几天中午十二点进,下午两点出,晚上七八点又进,次日清早才离开,规律得跟上班打卡一样。而且连着三个下午,他都出现在儿童乐园,旁边坐着一个男孩。就是平平。” “照片发我。”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秦菲菲点开截图,画面里平平坐在秋千上,刘伟坐在旁边另一架秋千上,正侧头说着什么,嘴角难得地弯着。那是秦菲菲嗷嗷呜——赤狼:火腿肠真好吃! 赤狼正趴在沙发旁边抱着一根火腿肠啃。 确切地说,是把整包火腿肠搂在两只前爪之间,用嘴尝试撕肠衣包装。 撕了两下没撕开,他把火腿肠按在沙发上,换了个角度,又用犬齿去咬另一边,咬了半天还是没撕开,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那根完好无损的火腿肠,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咕噜。 简直荒唐!这什么铁皮包裹的粮草!漠北的牛皮水囊都没它结实! 他正准备再换一个角度啃,听到周明远在话筒中对秦菲菲说的那番话。 他记得那人身上的气味——恐惧、疲惫。 但今天在孙大爷家,他又闻到了另一种味道,同样来自这个人,却是一丝被压在底下、想要隐藏的倔强温柔。 此人身上没有血债的腥臭,只有一身饥饿和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善意。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有手有脚,却不偷不抢——哦不对,他应该偷,但偷得又很不熟练。 这种人,赤狼在漠北也见过。没饭吃的流民,偷了吃的舍不得吃完,还要留半块给更小的孩子。 可怜,可气,又让人没法真去恨。 他正想再多分析两层,忽然,犬牙压了下去。 “噗嗤”一声。 火腿肠的外皮被牙尖洞穿,肉香像被惊扰的马蜂,“呼”地一下全扑出来,冲进他的鼻子,叮在他的味蕾,直抵天灵盖。 他脑子里那点关于嫌疑人的推理,当场被香味撞翻,一点不剩。什么血债,什么善意,先放一放! 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香?这比狗粮、比肉罐头、比秦菲菲炖的牛腩还要霸道。 不不不,牛腩才是正宫,火腿肠、火腿肠算是今日的新宠。 他一边撕咬,一边在脑子里来回横跳:哦,原来他不止一次去翡翠华庭了,火腿肠真好吃。哦,那小孩儿叫他哥哥,火腿肠真好吃。哦,他绕了一大圈,是找平平去了,火腿肠真好吃。 他越想越顺,越嚼越香,最后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这火腿肠,是真的真的好吃! 等秦菲菲挂了电话,赤狼已经把大半根火腿肠消灭干净,包装咬的破破烂烂,像给香肠做了个不规整的剖尸。 赤狼感受到秦菲菲看过了的目光,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嘴边,回望着秦菲菲,眼神里还有一丝没散尽的震惊。 你看看你平时都给本将吃的是什么?本将今天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火腿肠。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鼻子动了动,又去找剩下的火腿肠。 秦菲菲看他那副“还想再来一根”的表情,说:“狗不能吃太多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