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空气里总散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像把刷子一样刮着他的鼻尖。 晏望星轻轻打了个喷嚏,翻身趴在凉席上,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才渐渐入睡。 梦里的场景着实可怕。 他身处一片黑暗,面容冰凉,脸上还泛着液体干涸后的刺痛。 可眼睛怎么会这么疼。 晏望星指尖向上探去,却在眼眶处摸到一片空洞。 原来是眼睛不见了。 他疼得全身发抖。 大概是身体过于冰凉,他的肌肤在与墙面接触时只能感觉到灼烧。 脚步声越来越近,晏望星耳尖微动,将身体整个缩进墙角。 “杀……杀了我……” 痛感瞬间遍布全身,晏望星在眼睛传来尖锐的刺痛时猛然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身,濒死般张嘴呼吸,耳朵在耳鸣消失后听见心脏狂跳的声音。 晏望星捂着眼睛长吁一口气,缓过神后便起身点燃房间里的蜡烛。 火光霎时填满房里每个昏暗的角落,他用手指轻戳那浑黄的烛身,发了一会儿呆。 似乎过了半刻钟,这间房门竟被人轻轻叩响。 “师兄。” 半刻钟一锭金 晏望星冷不丁打一哆嗦。 他现在眼睛还很不舒服,不太想应声。 在原地愣了几秒后,他耷拉着眉眼,起身去翻自己带来的布包。 …… 路沉生停在门口,月光从露天大院倾泻而下,透过鸦羽在他脸上投下点点阴翳。 那截指尖搭在微微掉漆的门上,正不紧不慢地轻点着。 木屋里动静不小,应该是晏望星踢踏着鞋在找什么东西。 “唰啦——” 木门被人从里轻轻拉开。 路沉生略微挑眉,看着门缝里伸出的那只手问道:“师兄在做什么?” 晏望星背着光,手心里正躺着一颗兽丹,从门里伸出一只手朝路沉生递过去。 “这个你拿回去,”他想了想,决定拒绝得再委婉一点,“我最近和圆溜溜的东西犯冲。” 兽丹他不要,眼睛他不给。 “给师兄的见面礼罢了。” 或许是觉得这句话很好笑,路沉生偏头又轻又快地咳了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晏望星瞬间炸成红温。 难不成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悻悻收回手,把木门拉得大开,想靠这徐徐晚风吹散自己的尴尬。 “师弟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眼前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暴露在月色下的耳根绯红,眼神躲闪着就是不与人对视。 路沉生沉默片刻,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白日闻见那古怪酒香,师兄应当会在夜里生出些梦魇。” 他声音不急不徐,除去眼底隐隐浮现的血红,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我亦如此,且甚于师兄。” 晏望星闻言,算是知晓了他的来意。 自己是生了双定魂瞳的灵韵体,路沉生这是憋不住疯来找镇定剂了。 晏·先天安抚圣体·望星紧张抿唇:“你待如何?” 路沉生双眼霎时变得猩红。 他将手抬起,指尖轻轻掩在眉骨之上:“我要待在你身边,半刻钟一锭金。” 晏望星:! 天菩萨,他门前站的是财神爷! “师弟快进来,咱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侧过身子,拉起路沉生的手腕往房间里带,兴奋得就差没说一句“欢迎光临”。 落在手腕上的温度冰凉,路沉生嗅着空气中的星点香味,坐进床边的一方软榻。 晏望星眨巴着眼睛,见他没有要睡床上的意思便踢开鞋,一下扑腾进软和的被褥里。 “你就这么睡吗?” 房间里烛火未烬,他借着火光看向路沉生侧脸,视线扫过他分外利落的面部线条,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晏望星轻轻打了个哈欠,遭不住快要降临的睡意:“那好吧。” 眼皮逐渐沉重,他呼吸放缓,迷糊之中总感觉睫毛被人碰得发颤。 路沉生欺身向前,指尖轻触那乱颤的黑睫,声音又低又哑。 “睁开,让我看看眼睛。” 晏望星被他这番动作吓得身体后缩,墨色瞳孔受惊放大后又慢慢变为春辰般的颜色。 那双眼睛又清又亮,好似里面生了处蛊人的漩涡。 路沉生心无波澜,只想把手探进去搅碎它。 灵识内积压多年的阴暗怨愤喷薄而出,无数双手正亢奋撕扯着他的神经,寒意蔓延全身,四肢冰冷刺骨。 “师弟?” 鼻尖的花酒香被另一股更为清甜的香气代替,路沉生回过神来,与侧躺面对着他的晏望星对视。 “我未曾对你许下承诺,我的眼睛你挖不得。” 晏望星经此一遭实在是睡不着,只得重提此事,试图唤醒黑心男主为数不多的良知。 蜡烛燃尽,房间于夏夜中重归黑暗。 路沉生撤开搭在床沿上的手,缓声轻笑:“睡吧。” …… 也不知是何原因,除开睡前受了点惊吓以外,晏望星这一觉倒是睡得舒服。 只是在天光乍破之际,他冷不丁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 房间里酒香越发浓郁,晏望星心里无端生出一些不安,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朦胧的视线扫过房里各个角落。 到处都很安静。 晏望星看着睡在一旁的路沉生,身体不由得往那边靠了靠。 与此同时,房间里骤然响起一股重物移动的“簌簌”声。 路沉生懒散抬眼,左手往空中虚虚一抓,昏暗之中骤然响起野兽尖锐的哀嚎。 他将手臂一甩,从角落里猛地拽出一个形状诡异的黑影。 晏望星惊得眼睛忘了眨,在闻到一股香得发臭的味道时才回过神。 这正是原书中生活在崎山一带的妖兽,名为酒煞妖馥。 它们本来是在山里生活,用酒香做饵,以兽肉为食。 这妖兽满身飘香,身上散发的香味毒性强烈,不仅能麻痹神经,更能害人性命,可谓害处不少。 它们因为最近灵力暴动的缘故跑来山下,一开始还只是对镇民养的牲畜动手,后面越来越大胆,竟养成了吃人肉的习惯。 这事闹得镇里人心惶惶,镇民不堪其扰,便去了天川宗请仙长帮忙。 谁料这只妖兽顶风作案,一不留神正撞他们枪口上。 路沉生还是坐在软榻里。 他指尖轻微晃动,百无聊赖地盯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牲畜。 妖兽动作疯狂,在感受到喉部越发恐怖的力道后,不顾一切往晏望星的方向爬,兽脸上逐渐露出贪婪渴望的神情。 地上慢慢拖出一道黑红的血迹。 晏望星从床上站起身,突然见那妖兽的脖颈向后翻折。 颈骨断裂的声响转瞬即逝,妖兽彻底没了气息。 路沉生捻着指尖嗤笑,随后从软榻里站起身,身形于晨光中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漆黑双眸中看不出星点情绪,只是指尖轻抬,妖兽尸体便随着他的动作向门口移动。 木门忽地被打开,晨曦中微凉的风溜进房间,吹散一室馥郁香气。 “我出去一趟。” 路沉生在门口稍稍停顿,随后又嘱咐道:“师兄,此镇之内,不可进食分毫。” 晏望星看着他翻飞的衣袂,让人格外省心地重重点头。 …… 尚正言做了一宿的噩梦,现在顶着两只熊猫眼出来伸个懒腰,一偏头正巧看见在走廊上罚站的晏望星。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凑上去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待尚正言看清地上的血迹后,面上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改的语气,惊恐咆哮:“你到底做了什么?!” 晏望星连忙摆手,果断出卖。 “不是我,是师弟呀!” 二人正叽里咕噜说着话,才出门一刻钟的路沉生突然从院口走进来。 他左手里提着食盒,右手朝晏望星的方向扬了扬,薄唇还勾着一抹浅笑。 “想必师兄们都饿了,快来用早膳吧。” 晏望星:“……” 这是从哪蹦出来的冒牌货,人设崩得他眼睛好疼。 以后有哪里不舒服,就直接找我 他与尚正言对视一笑,捂着嘴羞涩开口:“好呀。” 晏望星笑得阴恻恻,一边撩起袖子往“路沉生”那边走,一边开始摩拳擦掌。 尚正言也满脸阴险,帮着“路沉生”把碗筷摆到桌上,笑问道:“师弟,你这东西是从哪买的?” “路沉生”对这俩人明晃晃的恶意浑然不觉:“东街上有个酒肆,我和老板提了一嘴,便给师兄们带了些吃的回来。” “东街那条酒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