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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页(第1页)

他站在无数个这样的架子之间,放眼望去,似乎玻璃鱼缸里混杂着画框和瓷器,那些东西全都腾空旋转起来,割碎瞳孔里的每一个像素。  “识迎……”曲鸣英大笑起来,他重症以来难得这么开心,笑得猖狂又可恶,他问,“我特地找来的画、特地找来的,你开不开心啊?哈哈哈……你喜欢油画对吧?我就知道你喜欢!”  他的嗓音混在倒塌的屏幕和架子里,高脚架被杜识迎一棍子打翻,监视器的虐|杀影像惨叫也越来越高,噪音前所未有地刺耳。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却在疯狂地大笑,似乎为凌迟另一个人的灵魂感到无比得意。  杜识迎几近失控地砸烂了墙面上的屏幕,又暴躁地扫倒了所有布置好的高脚架。玻璃鱼缸的水溅得到处都是,音频连线还没有断,老人诡谲的笑还在延续,于是他更无法冷静,理智裂成了碎片,不知名姓的受害人尖叫更刺激情绪迭近。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说法,说情绪就像烟花,太过爆发便会导致死亡。杜识迎此时的确心想,倒不如就这样去死吧。  这过程中,他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紧急的拍门声,杜识迎以为是面具男人回来,极端的不安带来的愤怒冲上太阳穴,痛苦具现化似的,在脑袋各处变成一把把钻骨的尖刀。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门板摇摇欲坠,直至最后轰然倒塌,尘土飞扬的巨大动静令杜识迎暂时冷静了一会。  他朝门口看过去。    杜识迎的脑子乱糟糟的,手上还拿着一根高脚架的木头残肢。地上一片狼藉,仿佛才八级龙卷风摧毁过,电器损坏,空气中木屑横飞。  鲜血沤在杂乱的废弃物中,血腥掺着高级颜料的香气,静悄悄地蔓延。整间屋子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无损的,连久无人睡的木床和墙壁都遍体鳞伤,布满了经年或今日的伤痕。  杜识迎抬起眼睛,狠厉地盯着门口,下一刻,整个人却因来人的身份一顿,心中无穷无尽烧灼的大火忽地寂灭,平地而起指向地狱的恶寒之路骤然陷落成泥。  他的西装外套丢在木床的床脚,已经被一座倒下的木架弄脏,身上只有白衬衫和西服裤,身形瘦削,却异常锋利。  李重遇望着他时,有短暂的一秒钟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杜识迎。  很多时候杜识迎要别人以为他玩世不恭,享乐主义,但李重遇第一眼见他就下意识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断地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偶遇杜识迎,心中也隐隐认可那有缘分作祟的部分。  他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不会萍水相逢便念念不忘,感情渐渐务实为上,更少追求认真。  杜识迎的眼睛很漂亮,李重遇一直很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双眼睛染血的时候会更勾魂夺魄。有的人适合浓妆妖艳,有的人适合清纯乖巧,显而易见,杜识迎适合残缺。  他没有细数杜识迎身上有多少伤口,目光从他的眼睛里抽离,缓缓往下移动,落到他沾满鲜血和颜料的双手上。  看到杜识迎的双手鲜血淋漓,他第一时刻想的竟然是那到底是谁的血。  他站在那儿,两人之间隔的距离并不算远,中间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大堆被杜识迎砸倒砸烂的东西。  这种沉默不知道延续了多久,大约并不长,杜识迎精准地读到李重遇目光中变化的讯息,他松了手指,木棍摔在地上,发出第一道打破沉默的动静。  他难以揣测此刻自己的心情,靠着本能行事,本能驱使他靠近,他便主动地向李重遇走过去,在他的视线里。  走廊尽头突然有一阵空洞的脚步声传来,李重遇脸色一变,杜识迎离他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他伸手一把拽住杜识迎的手腕,把他往前大力一拉,带着往另一边快步逃离。  杜识迎像个没有力气的纸片人似的东倒西歪,他的伤又让李重遇觉得心惊,掌心的手腕伤口似已裂开,温热的血液流出来,沾湿手心。李重遇没有时间过多思考,立马矮身勾起杜识迎的腿,将他抱了起来。  那道脚步声愈发近了,几乎快到拐角处,李重遇大步而轻声地往楼梯走,在对方转弯的前一秒,迈入转角,在大花瓶后暂时藏匿。  那人的脚步近了,跟着虚掩的门被对方推开,里面嘈杂的电波杂音变大,李重遇正想凝神听那人接下来的反应,下巴忽然被两根手指掐着,往上抬了一下。  “什……”他有些猝不及防,气音说到一半便被截断,杜识迎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手臂绕过双肩,李重遇听到他轻声说:“抱着我。”然后仰头胡乱地吻上来。  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李重遇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靠上墙壁,大花瓶里是深绿色的假植物,根本挡不了多少,杜识迎简直丧心病狂,时不时地把假叶子弄得沙沙作响。  那声音每响一下,李重遇的神经就绷紧一次,他间隙里还能分心去听绑架者的动静,在狂吻中也捕捉到搬运东西的声音,那东西大约是木制材料,分量不轻,中途磕到了好几次……  他仰了一下头想避开杜识迎,只呼吸了一口空气,下颌又被拉回去,于是心中艰难地继续想,绑架者只有一个人……  最要命的是,他似乎听到绑架者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李重遇一边架着杜识迎,一边又忍不住放任自己与他一同沉沦,克制与放纵两种情绪在心里疯狂对冲,最后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尽数变作紧张。  越来越近,李重遇已经可以假绿植的花叶间隙里看到那人的轮廓。他留神去看,失望地发现对方戴了一张黑色的面具。  但腰间鼓鼓囊囊,大概率持有非法枪械,身量也高壮,李重遇注意到他提着一张纯木的画框。画框装裱地很用心,尺寸不大,色彩非常鲜艳,隐隐可见一个人形。  随着面具人走近,他正要侧脸看个清楚,杜识迎忽地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温软的唇移到眉上,在眼角处蹭了一下,跟着肆无忌惮地低头,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上。  李重遇深吸一口气,感到耳垂一热,面具人的脚步声也随之一停,他一颗心高高悬起,又动弹不得,杜识迎还在报复似的伸舌作恶,和穷凶极恶的人一起折磨他。  不知过了多久,面具人的脚步声终于变作下楼声,持续了一阵,周围都安静下来,李重遇那颗心才重重地落下去。他靠着墙休息片刻,放下杜识迎,掐住此人胡作非为的脑袋,低声斥道:“你懂不懂事?!”  杜识迎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手,因为抓的并不紧,他往前一扑,主动进入李重遇的怀抱,那股亲密的热情还未褪去,他意乱情迷似的用拇指蹭李重遇的锁骨。  “不能继续吗?”他问。  “继续什么继续,”李重遇垂眼看着他又添新伤的脸,伸手想抚摸,但在快要触碰时又停住,他皱起眉头,道,“到哪都弄得一身伤,你想活不想?”  杜识迎没有搭话,他又放缓了声音,说:“也不想上我的床?”见杜识迎表情一震,李重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一顿,嘴上也一时没扛住,道:“那就给老子少受点伤!”  这一晚杜识迎是被李重遇背回小旅馆的,这两人一个很少背人,一个很少被人背,真正做起来却无比自然。杜识迎把手臂揽在李重遇脖子上,低头闻他身上的味道。  路灯静谧,天边曙光初亮,天幕偏深蓝,小镇在平旦时刻已经有些烟火气,不知道谁家的老人起的早,院落里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音空旷而清灵。  杜识迎趴在李重遇肩膀上,突然没话找话地说:“李重遇,我想起来我好像还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李重遇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他便继续说:“我给以前的情人会送对戒、情侣表或者车房,你想要哪种?”  “…………”李重遇没有马上回答,又走了一段路,他说:“你认真问的?”  杜识迎说了是,李重遇便说:“其它的我都有,只有戒指没有,你要送的话就送这个吧。”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人跟戒指一起要过来,一个丑不拉几的指环我不乐意要。”  他说完,感到后脖颈被轻轻地吻了一下,杜识迎用鼻音含糊地说:“嗯。”  回到旅馆,李重遇在浴室给杜识迎开淋浴洗澡,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又混着颜料,水冲上去看着都疼,李重遇本来不想给他洗,但杜识迎自己坚持要洗。  用的是温水,李重遇头一回那么仔细地帮人洗澡,表情却非常严肃,死死地皱着眉。两人都站在花洒下面,杜识迎伸手按住他的眉心,将紧皱的眉舒展开来。  “你也来洗吧。”他的手落下去,解开了李重遇的衬衫扣子,一路解到小腹,手主动伸进去,在腹肌上摸了几圈。  李重遇握住他的手,把泡沫打上去,颜料渐渐随泡沫流走,伤口被冲得发白,他声音干涩地勒令道:“别动。”  他的表情令杜识迎原本一句口是心非的“不痛”卡在了喉咙里,他莫名想起上回自己手心擦伤,也是类似的情况。杜识迎回想着,像上次那样说:“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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