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杀千刀的孙子,警队已经在路上往这边火速赶来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杜识迎,你别待那了,先想办法出来。” 洗手间的隔间内,杜识迎听完李重遇的话,按下抽水键,水声里“哦”了一句。他站起身,觉得有些无法缓解的晕眩,那大抵不是健康上出了问题,而是心理上感到恶心。 一想到自己或许还被那些人的其中之一看低过,杜识迎就分外反胃,从外到内,他腐烂得光明正大,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而这些人简直臭到了骨子里。 他又想,揭开了高高在上的绅士面具,全世界还能有几个好东西。 出了一楼的洗手间,绕过回廊,三转楼梯上有隐约的人影和声音往下走来,杜识迎稍微思索了半秒钟,放轻脚步,往后退去,藏到了楼梯下的隐蔽处。 “安总,”说话的男人并不熟悉,但必定是分食餐肉的其中之一,他话音带着|纵欲|后的魇足,又有些散漫,“这些祭品多久没有换过了,总是这几张脸,看多了也腻,用什么花样都不新鲜。” 安魏华笑了笑,说,“想要新的还不容易?高总多给安氏慈善基金会捐些资金,那些穷乡僻壤里依山傍水长大的孩子呢,给一颗糖就往身上凑,要报恩。” 他冷笑着评价道:“又干净又愚蠢。” “这个自然好说。”两人已经走到一楼,安魏华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高总叫住他,问道:“安总,你的岛上书店还开张么?” “开。”沉默片刻,安魏华回答说。对面的男人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他挥了挥手,把一把钥匙递过去,道:“别全部玩坏了,最近很难进货。” 高总的声音里满藏心照不宣的秘密:“我知道。” 他们在楼梯拐角分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杜识迎藏在楼梯下听完全程,慢慢地走到明处,伸手拍了拍肩上落的灰。 “你去哪?”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转向曲折的楼道,李重遇警惕地出声问道,但杜识迎没有回答。片刻后,他看到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松松垮垮穿着西装的背影,才知道杜识迎在跟踪高总。 高总的背影并不挺拔,挺着啤酒肚,摇摇摆摆地走在回廊上,杜识迎比较庆幸的是这庄园内的走廊都不长,总需要拐弯,他才不至于被发现。 期间,途径一些房间,高总还刻意停步观察,杜识迎经过时便也多心去扫了一眼,一看之下差点没有瞎眼,门压根没有完全关上,肮脏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他险些被难闻的欲望气味弄吐。 “你看到了什么?”李重遇有点好奇地低声问他。问完才反应过来,杜识迎肯定不会出声回答自己。他正在猜测,画面上,杜识迎突然用手指比了一个圈,又比了一个叉。 他顿时一阵厌恶,最奇异的是,高总最后竟然拐了一个弯,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了。杜识迎站在楼梯上都十分无语,不明白此人如果本来就要下楼为什么又要从左边的楼梯白白上来一次。 然后又跟了一会,杜识迎和李重遇都领会过来了,这人经过那层楼是想观赏那些“活春宫”,说不定,还是为了找他的妻子。 无比费解。 杜识迎下最后一步楼梯的时候,忽然有些头晕,扶着罗马柱才没有摔倒。他缓了一阵,听到李重遇说:“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别跟去了,等警队到了,老子把他这个破庄园查个底朝天,什么都翻出来见见他姥爷。” “哐当――”地下室门开的声音从尽头传来,杜识迎短暂地用气音笑了笑,提步跟上去,心想,如果单纯是酒的话,并没那么容易醉。 “喵――”还没有完全进门,里面传出的凄惨猫叫就令杜识迎和李重遇都精神一震,杜识迎轻声而迅速地走近半掩的铁门,里面发出微弱的灯光。 一整面的猫笼和刑具撞入眼睛,地上洒着零零碎碎的花与血,高总背对着他,低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什么东西,肥硕的身影挡住了铁椅和半张铁桌。 深黑的桌上有各种各样的干花,花的种类和颜色都十分眼熟,也许是庄园外那片花田上采摘来的,沾着血。 地面上扔着几把纤细的医用剪刀。 墙上挂着的猫在求救尖叫,高总油腻地低声笑着,杜识迎看到他肩胛骨一动,伸出了肥手,一阵痛苦的呜咽从他遮挡的地方传过来,尖锐又锥心。 不知为何,李重遇屏幕上的画面在轻微地颤抖,他突然有些担心,出声道:“杜识迎?” 这一声唤醒了杜识迎凝滞的思绪,他像一个从深海八千里猛然被拽出来的人,肝胆俱裂而鲜血淋漓。高总道:“啧,很漂亮嘛……”每一个字、一个标点都变成一丛烈火,令肉眼可见的所有皮肤都皲裂出血。 “不……”元夏瑶阖上眼睛,想扭转身体避开高总的肥腻手掌,奈何根本没有效果,粗糙的手掌依旧掀开裙摆,她绝望地瞪着灰黑的天花板,恨意和泪意纷纷涌上心头―― “砰――”一声闷响在上方炸开,元夏瑶睁开眼,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发际线上滑下四分五裂的血流,他还没有立刻失去意识,啪地又一声闷响,他的脑袋像拳击袋那样又被狠砸一下,这回终于彻底没了神智。一只带血的手把他往旁边狠狠一推,男人的身体和花瓶一起砸在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闷响。 女孩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到视野里,一个右眼有泪痣的男人微微喘着气,狠厉的余韵还留在他的眉眼上,他望着自己,眼里留有难以形容的浓雾般的情绪。 “你――”她张开伤痕累累的嘴巴,想询问还是什么,下一刻,一阵风倏忽擦过发梢,猝不及防的,男人伸出双臂,倾身拥住了她。 他的力气没有很大,虚虚地圈着她的身体,遍体鳞伤的女孩竟然没有感到牵连的疼,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右边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空间有一段时间是死寂的,过了一会儿,杜识迎才慢慢拾起理智,脚边的猫叫打碎骤然蔓延的经年记忆,他松开女孩,垂头看了一眼,一只蓝眼睛的白猫虚弱地趴在地上,猫被血浸得不成形状。 元夏瑶不停地啜泣,她原本想求救,但话根本说不出口。杜识迎的眼神落到她身上,有些冷漠的哀伤,她只能求助地看着他。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在地上走路,声音由远及近,地下室的猫听到这道声音,像疯了似的都叫起来。元夏瑶惊恐万状地睁大眼睛,眼泪争先恐后地流出来,泪水沾湿了她脸颊两边生生插进皮肉里的花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杜识迎?你……”杜识迎拽下耳朵里的耳机,无视了李重遇暴躁的话音,他把有定位效果的耳机塞进元夏瑶的嘴里,又摘下袖扣上的针孔摄像头,远远地丢到一边。 监视画面一阵颠簸乱撞后,最后非常不碰巧地对准了黑漆漆的墙面,李重遇锤了一下方向盘,整个车都随之一震,他骂道:“我操――” “廖弛,你们到了没?!”他联系正在路上的其他人,得到还需要半小时的答案,简直出离愤怒,恨不得化身美国队长把这群人全部扛过来。 “哐当――”半遮半掩的门被安魏华伸手推开,他抱着手臂,正打算调侃一番高总,谁知一入眼便是令人意外的画面,他皱了皱眉,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最后看向面色苍白的元夏瑶。 “怎么回事?”他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元夏瑶往后看去,安魏华侧过身,踢了踢地上滚落的花瓶,冷笑道:“你自己不会看?” 许凌夏已经走进门,看到地上歪倒的高总,表情极为嫌弃,接着,又看到靠在床脚的杜识迎,她挑了挑眉,说:“真是没想到啊。” 她走近了些,对满室的血腥味与人肉花瓶似的女孩都视若无睹,伸出指尖点了点杜识迎的脸颊,触觉滚烫,便笑道:“三流货色就是这样,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情顾着别人。” 许凌夏拿出手机点了一会,嫌恶地离那坨高总远了一些,又说:“等高总醒来,赔礼道个歉就好,实在不行,给他送几道祭品,反正庄园也该添新了。” 安魏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走近元夏瑶,忽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看着女孩瞪大眼睛,他掰开她结着血痂的嘴唇,又捅开牙齿。 元夏瑶屈辱地张开嘴巴,露出柔软的舌头,安魏华的手指在她嘴巴里搅了一阵,冰冷而粗暴,她战栗地抖着指尖,终于,他收回了手。 他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头,温雅地笑了笑,说:“这么紧张,我还以为你嘴里藏了什么东西呢。” “……”许凌夏在几米远的地方站着,厌恶地说,“你不要再犯神经病了,倒胃口。” 安魏华矮身,用指尖抬起杜识迎的下巴,看了一阵,嘲讽道:“这张脸才最叫我倒胃口。”他起身,把手帕丢进垃圾桶,又道:“你的品味一如既往地劣质。” 许凌夏不置可否,她并不介意丈夫的冷嘲热讽,因为那确实是事实。恰好,她叫的贴身保镖来了,她示意他们把杜识迎带出去,自己也提步跟去,出门之前,安魏华问她:“你给他喂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