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忽明忽暗的街道,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如同心跳般的规律。 裴漾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起,叫了封晚亭的名字后他就不说话了,封晚亭也没催促,很久,他才听见裴漾颤抖地说:“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封晚亭眸光潋滟,在裴漾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不必为已流逝的时刻惋惜,以后还会有很多你想永远停留的此刻。” 骑到嘈杂的小吃街,封晚亭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跟着裴漾到了一家人巨多的烧烤摊前。 塑料棚顶下,红色的led灯牌映着油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划拳声、催菜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合在一起,裴漾习以为常地挑了桌空位坐下,他饿得两眼发昏,正积极点菜的他没注意到封晚亭正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避着地上的油渍,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坐在了身下这个塑料靠椅上。 裴漾点完自己爱吃的,问封晚亭:“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封晚亭惊恐地摇摇头。 “那就这些。”裴漾把点好的菜单还给服务员。 来到封晚亭完全没有接触过、不擅长的领域,他的行动都有些拘谨,隔壁桌那几个光膀子大汉耍酒疯的声音聒噪得他想捂耳朵。 裴漾看他这副模样,问:“你……而我只是裴漾 如果和封晚亭到了将暧昧说出口的地步,那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 如果封晚亭的下一句话是‘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裴漾又该如何回答。 裴漾眼皮剧烈一跳,如果这是表白。 不能,这绝不能是表白。 霓虹灯在塑料棚顶投下斑驳的光影,裴漾拿过一旁的啤酒,指尖微微发白,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强撑着扯出微笑,“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封晚亭的手蜷缩了下,问:“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前男友什么德行。”裴漾故作轻松地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分手才多久,没那个心思。” 封晚亭的思维霎时空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段时间和裴漾暧昧纠缠的深夜,肌肤相亲的温度算什么。 算裴漾无聊的消遣吗。 封晚亭点头,眼底闪烁着的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讽刺的寒光,他用变着调的尾音问:“那我们目前是什么关系。” 裴漾攥紧手中的酒瓶,脸色在五颜六色的led灯中晦暗不清,他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起身,垂落下的睫毛遮住他眼里的情绪,“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裴漾。”封晚亭拉住他的手腕,强行又将他摁到塑料椅上,“回答问题。” “封晚亭!有些事不必说得那么明白。”裴漾心脏一痛,他以为封晚亭能懂他的逃避,能就这么到此为止。 名分而已,有那么重要吗,他们这样不好吗,不是情侣却干着情侣该干的事,享受着暧昧、感觉、激情,不用对彼此负责,一旦一方想要结束,不动声色地疏远离开即可,无需再歇斯底里搞‘确定关系’、‘分手’这种程序。 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撕开这层朦胧,为什么要表明心意,为什么硬是要逼着他给个说法。是他想心动的吗,是他想对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犯下错误的吗。 上苍着实不公平,硬是要安排不会有结果的两个人相遇。 “为什么不能说明白?”封晚亭还在逼他,语气像是要把裴漾的逃避、怯弱全部烧穿,“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听到你的想法呢?” “那我就告诉你,”裴漾也急了,一种难言的压抑充斥他的全身,他低吼道,“我们不合适,哪哪都不合适,你是封晚亭,你姓封,你是万众瞩目的少爷,你的身边该站着与你家境、长相、能力相匹的人,不论那个人是谁,都不该是我。” “与我相匹?”封晚亭冷笑一声,“你觉得我在乎这些?” “你在不在乎重要吗?我就问你一句,我们能结婚吗,能相守到老吗。”裴漾与封晚亭对视半晌,还是不堪负重般低下了头,“我今天扮做顾鑫的男朋友去应付她哥,她哥身为掌家人,是那么颐气指使,站在高位,把我说得一无是处。旁人羡慕不来的顾鑫,被同事称为大小姐的女孩,在她哥的重压之下也只能无力地抽泣,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 夜风卷起封晚亭额前的碎发,眼神中是翻涌的痛楚,他竭力按捺住胸腔的酸胀感。 “你可能觉得……过好当下,不要去管未来那些不确定的事,但封晚亭,我的身心再也经受不起一次分离了。”裴漾艰难地呼吸,越说声音越小,“如果我们的未来注定是分手,我宁可和你从未开始过。我更没有勇气,去面对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我承受不住豪门施加给我这种普通人的压力,我这辈子,只想,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哪怕我被伤害的遍体鳞伤,我都愿意赌一把,跟你试试。” “可你不是普通人,而我只是裴漾。只是一个,拼尽全身力气都站不到你身旁的人。” 裴漾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封晚亭的耳膜,这一片的空气质量非常差劲,涌上来的味道让封晚亭想吐,他收回目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嗓子突然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了,走吧。” “那,封晚亭。”裴漾看着他起身,犹豫着问,“我们还能,保持这样的……” “应该不太行了。”封晚亭打断他,喉结剧烈滚动,背对着裴漾皱了皱眉,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贬低自己,觉得自己没资格站在我身旁,那我,也没时间再陪你玩没名没分的暧昧游戏。” 裴漾苦涩地笑了下。 他给自己最后一周的放纵机会,这才一天就被勒令禁止了。 也好,让他彻底抽离,少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我答应喜乐的还要做到。”裴漾说,“一周后我准时搬走。” 封晚亭没再说话,两人一起到收银台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