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江城站有几层楼?”
“到了自己数。”
“火车是不是比拖拉机快?”
“你赵叔听见该不乐意了。”
赵师傅坐在驾驶位上,回头骂了一句。
“赶紧坐稳。谁再拿我这车跟火车比,半路把谁扔下去。”
小石头赶紧缩回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天还没有完全亮。
拖拉机的电瓶不太行,前灯时明时暗。赵师傅在车头旁挂了一盏带铁罩的煤油灯,灯芯调得很小,只能照清前面几米的路。
二奎把自行车留在公社机车棚,回来跟值班员取。
六点不到,拖拉机便出了公社。
车斗两边围着草帘,鸡蛋筐放在最里面,粉条和冻白菜压在外侧。林野坐在车斗前端,正好能看见赵师傅和两边路面。
昨夜又降了温。
土路被车轮压过以后,冻得像石头一样硬。背阴的地方结着一层薄冰,拖拉机稍微快一点,车斗便会从后面甩过来。
赵师傅不敢开快。
那个围蓝围巾的人也一直没有出现。
走出五六里地,天边才透出一点白。小石头缩在棉被里打盹,大队会计抱着账本,脑袋跟着车身一下一下往前点。
二奎却始终没坐下。
他扶着车斗侧板,时不时回头看路。看得久了,眼睛被冷风吹得发红。
“别看了。”
林野递给他半块苞米面饼。
“真有人骑车,也追不上拖拉机。”
“昨晚他就没掉队。”
二奎接过饼,没有马上吃。
“我总觉得那孙子还在后面。”
林野也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只有拖拉机压出的两道车印,远处看不见人。道路两边都是积雪覆盖的荒地,偶尔露出几垛苞米秆。
前面是一段下坡。
坡不长,右边有条排水沟,左边靠着一道土坎。白天走不算危险,清早却结满了冰。
赵师傅提前减了油门。
拖拉机刚压上坡顶,右后轮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爆胎。
那只轮子先向外晃了一下,紧接着整个车身向右歪去。
赵师傅猛地踩住刹车。
“都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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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头速度降了下来,后面的车斗却还在往前推。轮胎压过冰面,拖拉机横着滑出去半米,右后轮已经从轮轴上退出一截。
林野一把抓住车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