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下来的几名工作人员则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赶紧闭上了嘴。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陈频自己之外,都若有若无地把目光投向了刘皓凡。
这种场面只有一个解释——杜鹃市不欢迎这个新到任的市长。
但刘皓凡脸上没有生气的痕迹。他甚至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个弯:他在来之前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其中有一条格外有用——李明阳和陈频这个组织部长不对付。
所以眼前这个下马威,到底是针对他刘皓凡,还是针对陈频,还真不一定。
“打电话通知一下杜鹃市委,问他们是不是没有接到省委的通知。”
陈频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办公楼前对身后的秘书安排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秘书刚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掏手机,大楼里面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廊深处的光线暗了一瞬,然后李明阳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姚立华、王明艳、梁建军、肖军、杨凌江等一众常委,人数不少,阵仗不小,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紧急会议才匆匆赶下来。
“抱歉,陈部长。”
李明阳走到陈频面前,脚步一收,脸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随意而自然。
“刚刚我们在楼上开了一个紧急小会议,讨论春耕备耕的工作,时间拖了几分钟,耽误了迎接您,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始终没有伸出去,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在陈频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像是完成了一个社交场合必备的口头客套之后就不再需要更多表示。
陈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度,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李明阳已经侧过身,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热情得多的笑容,大步走到了刘皓凡面前。
“想必这位就是刘皓凡同志了吧?”
李明阳伸出右手,掌心干燥而有力,笑容诚恳而明亮,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把你给盼来了”的热络。
“欢迎你来杜鹃,我们可是等了你好一阵了。”
全场死寂。
陈频站在旁边,那张原本只是沉下来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准备和秘书说话的姿势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在场的所有常委都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打圆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高度一致地聚焦在了同一个点上——刘皓凡的那双手。
刘皓凡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波动,但他的大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运转。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一幕是什么——李明阳这是在当众打陈频的脸,而且是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
他不明说,不解释,甚至嘴上还说了“抱歉”,可那个始终没伸出去的手、那个恰到好处的“热情转移”,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而他刘皓凡,此刻被摆在了这盘棋的正中央。
如果他伸出手去握住李明阳的手——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选择了杜鹃市委书记这边,陈频这个亲自送他上任的组织部长会怎么想?省委组织部会怎么看?他以后回省里办事,陈频那一关还怎么过?
可如果不伸手,那得罪的就是李明阳,是他未来几年在杜鹃的直接上级,是一把手,是省委常委,是那个在这个城市里说一不二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或者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双手会不会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