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
一片幽深,连半缕天光都落不下来。
浓稠的妖气贴着浪尖翻卷,像泼开的飞墨,十丈之外便辨不清物事。
神识稍一探出,如陷进泥沼,被妖气层层缠上,寸步难行。
一艘百丈楼船,破开重重大浪,徐徐向前。
船身外笼着一层薄薄的灵光,幽幽亮着,光不算亮,却稳稳将翻涌的妖气,尽数隔绝在外。
船舷边立着一道素白身影,长发未绾,披肩而下,海风吹过,发丝与衣袂一同轻扬,纤细的一抹白,嵌在浓墨似的海天之间。
正是凌霄宗白露峰剑主,秦秋霞。
她站得很静,像出了神。
身后忽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风轻雪提着一盏银白法灯,自船舱方向走来,灯火在浓重的妖气里晃了几晃,好不容易才稳住。
她走到秦秋霞身旁站定,轻声开口:
“秦剑主这么早便立在这儿?怎不待在船舱打坐?”
秦秋霞闻声侧过头,见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打坐也安不下心,就出来看看。”
说罢,她目光又落回那片浓墨似的海面:
“我心中……总惦记着一叶岛那些逃出来的丹师,不知能不能顺利归来。”
风轻雪神色微沉:
“赫连真君那边传讯说,就这几日了。”
她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黢黑,叫人心里发沉:
“秦剑主,你看这天色……莫不是前些日子,袭击咱们的那鳖妖又追来了?你神识比我强,快些瞧瞧?”
前几日有灵鳖妖王袭击楼船,险象环生,二人至今仍有几分警惕。
秦秋霞闻言眉峰微蹙,放出神识探查半晌,才摇了摇头:
“我倒没察觉,不过那鳖妖素来狡猾,当日若不是临道友出手相助,咱们怕是要遭大难。”
风轻雪点点头:“是啊,多亏了临道友。”
秦秋霞扫了眼周遭,思忖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对了,今夜我出来许久,不曾见临道友踪迹……她可在船上?”
风轻雪神色一紧,提着灯往船尾方向望了一眼:
“我也正寻她呢,方才四周都瞧过了,没见人影,去她房中敲了半晌门,也没人应,莫非……不在船上?”
秦秋霞放出神识扫过一圈,除了舱房禁制遮蔽之处,别处确无踪迹,便颔首道:
“临道友不在船上,咱们须得,更当心些。”
这船名义上是风轻雪掌船,实则诸事多问临水照。
她生在西洲,说是行商,实则对西洲风土人情,海路妖情都熟得通透。
日子久了,倒像是她在掌着这条船。
今夜雾浓,若临道友在,一叶岛丹师乘风归来,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只可惜,她偏不在。
秦秋霞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飘向远处,像是沉入了思绪。
恰在此时……
“轰……”
高空之上忽然传来一道闷雷似的咆哮!
声浪卷过海面,压得浪头都矮了三分,震得船身发颤。
甲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灵光罩上的水珠被齐齐震落。
咆哮声顺着海风飘到船边,模糊传来两个字:
“陈阳!”
风轻雪提着银白法灯的手,骤然一晃,灯火啪地跳了一下,神色也跟着变了。
她眨了眨眼连忙凝神细听,可那声音转瞬即逝,下一刻传入耳中的,便只有浪涛拍击船舷的哗哗声。
风轻雪侧过头看向秦秋霞,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秦剑主,你方才……听见了吗?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