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平见状,暗自点了点头。
好,这就对了。
严琛就是这样的,他不需要任何自证,他已经替这个帝国挡了十七年的脏水了,他太清楚这些人是什么德行了,所以他根本不屑于开口。
皇帝在龙椅上看了严琛半晌,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微微挥了一下。
殿侧的帘幕便被太监拉开了。
一名小太监端着一个朱红漆盘,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漆盘上放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的液体清澈透明,看着和普通的白酒没什么两样。
但在场的老狐狸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包括严琛自己。
大殿中的声音在此时全部消失了,刚才还在义正言辞地骂着国贼的官员们,此刻齐齐闭了嘴,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大殿内只剩下了小太监的小碎步的“嗒嗒”声。
朱红漆盘被端到了大殿正中央,停在了江夜的身前。
小太监径直跪了下去,双手高举着漆盘,举过头顶。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悠悠地飘了下来,带着一声轻叹。
“严卿。”
“朕……给你体面。”
好一个给你体面。
韩平看着画面中江夜的后背,双拳不自觉地攥紧了。
满朝文武尽皆沉默,无人开口劝阻。
他们都明白,这杯酒一出,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鸟尽弓藏。
大殿内变得落针可闻,就在此时,江夜缓缓将双手从袖中收了出来,搭在了身侧。
紧接着,他朝着小太监迈出了几步,脚步稳当,不带一丝颤抖。
他停在了小太监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
白玉杯在漆盘上微微泛着荧光,杯中的液体晃了一下,荡出了一圈涟漪。
然后,江夜主动屈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竟跪出了“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小太监都缩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的脊背还是直的,真真做到了宁跪着,却不弯。
他伸出双手,面色从容地将白玉酒杯从漆盘上端了起来。
韩平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对讲机开始下令:“快,一号机推进,给特写。”
镜头开始对准了江夜的脸,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镜头。
透过监视器的画面可以看到,江夜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和委屈,甚至连不甘都看不到,有的只是释然和轻松的浅笑。
十七年了。
不知不觉间,踏上这条路,已经走了十七年了。
替皇帝敛财,替皇帝背锅,替皇帝杀人,替皇帝做尽了天下人不敢做的脏事。
到头来,不过是一杯毒酒。
可他从头到尾就知道会是这个下场。
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杯酒迟早会端在自己的面前。
所以他不怕,甚至还会觉得“终于不用再演了”。
江夜端着酒杯,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群臣。
这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这些贪官相庆的旧贵族们,还有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们,有的已经在偷笑了,有的还在装模作样的低着头,有的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嘴角已经咧开了。
江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带着淡漠的蔑视。
恨他们吗?
不恨。
因为他们不配。
他们不过是一群趴在腐尸上吸血的蛆虫,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江夜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然后高举酒杯,语气平静地高声道:“臣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