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楚瑶松了一口气。果然,他急了,身份低微这件事是他永远的逆鳞,永跨越不过的鸿沟。
不知前世他是何时有了起兵篡位的预谋,大抵是他的心中原本就有一颗未发芽的种子,在自己的激发下,逐渐成长,至生根发芽,兄弟反目,爱人欺骗,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致命打击,可谓是痛彻心扉。
前尘往事罢了,今世只求安好。
楚瑶啼笑皆非,擡步离开文渊阁。
*
时至傍晚,馀晖映人。
大门外的倾画在焦急来回踱步,等待着楚瑶,
倾画见其身影後,眉开眼笑,大手挥舞,
“郡主!郡主!奴婢在这儿!”
楚瑶循声而望,是倾画在等着自己下学回府。
她是前世自己年幼随母于街边闲逛偶然救下的,那时的她就是个小叫花子,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不知怎麽在街上突然出现抓住了楚瑶的衣边不放,那一句“求你救救我,我好饿,我不想死。”令楚瑶动容,于是求着母亲带回府中做了侍女,两人自幼相伴长大,感情深厚,她对自己忠心耿耿。
仍记得前世她被卫黎元囚于深宫,身边无人照应,倾画应是跪求了卫黎元很久,以至于入宫後走路有很长时间都是一瘸一拐的,如此才得以入宫照顾她,让她在寂寥深宫,有一慰藉。
楚瑶跨步走向倾画,掀开马车帘,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进去马车中。
楚瑶斜倚于车内,倾画唧唧咋咋说个不停,这一点倒是和前世一般无二。
“郡主,郡主!我方才瞧见黎王殿下折返两次,最後却黑着脸出来,那神情简直能吓死人!可是在国子监发生什麽了?何人惹到他了?”倾画坐在楚瑶身侧,回想着卫黎元阴沉的脸色打了一个寒战,接连询问。
楚瑶听闻,眨了眨眼,轻然一笑:“他啊,被我呛了。”
“啊?”
倾画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注视着楚瑶。
楚瑶瞧着她的模样,摇头扬唇。前世倾画就怕卫黎元,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记得她曾问过倾画,为何惧怕他卫黎元,她给的说辞竟是觉得他自带寒气,盛气凌人,让人心里冷冷的。
的确,倾画所说这点她很难不认同,卫黎元生母低微,出生起就被弃在冷宫,直至六岁,太後于寺庙回宫才将他接了出来,给了大皇子身份,养在身边,就此他才见得光,天下人才知原来还有一位大皇子,可却始终不得皇帝待见,前世她从未见过卫黎元皇帝交谈。
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皆是见风使舵,阳奉阴违之辈,卫黎元即使是皇子,却也受尽白眼。
儿时,她第一次见卫黎元,他就是如此清清冷冷的。
她和卫怀瑾自幼青梅竹马,年幼突然来了一个兄长倒也不抵触,卫怀瑾总是祈求着有一个皇兄,这下终于如愿。
许是冷宫长大的缘故,卫黎元不爱笑,儿时从不与她和怀瑾玩闹,看不出喜怒哀乐。
还是前世那夜质问之际,她才知道原来卫黎元也会发怒,发狂……
“郡主!你想什麽呢?”倾画一言拉回楚瑶思绪,“还有郡主今日怎麽下学如此晚?”
楚瑶合眼斜倚着,满脸不在乎的模样:“……嗯……我把祭酒也呛了,被罚抄了。”
“啊?”倾画大叫一声,瞠目结舌,凝视着楚瑶,“郡主莫不是被何人夺了舍?您可知祭酒是何分量?不怕太後娘娘?”
“自然知晓!”
楚瑶未睁开眼,声音漫不经心。
前世自己可是花了很多心思讨好他呢!至于太後,她自有妙法应对。
楚瑶打了个哈欠轻轻眨眼,睫冀微动,睡眼蒙眬。
“那又如何?我为何去讨好他?”
倾画手掌托着下巴,一言不发瞧着楚瑶,她家郡主自昨夜睡一觉醒,性格大变。
怼天怼地!怼祭酒!
“难道郡主你……你不想当皇後了?”
楚瑶掀开眼,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撩开车帘,望着马车外的景象,悠扬说道:
“倾画,你瞧街道上的白丁俗客,虽是粗茶淡饭,布衣蔬食,却是随遇而安,本郡主的生活他们望尘莫及,可他们也有本郡主永远触及不到的……”
“何物?”倾画双眼放光,歪头倾听。
楚瑶忽眼神坚定,眼底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炽热,吞噬一切妄想,
“自丶由!”
*
皇宫内,
卫怀瑾和卫黎元行在宫道上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