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看着陆辞的眼神却变了。 季知许靠在椅背上,九条尾巴从身后钻出来。 “……让人去调档案。”季知许说。 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陆辞一眼。陆辞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季知许整个人靠回椅背,九条尾巴从身后彻底散开,疲惫地垂在椅子周围,像九条失去力气的绸带。他闭着眼睛,眼皮上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 “最近都在忙这个?”陆辞问。 难怪这阵子这么爱上班。陆辞心想,情有可原。 季知许点头,眼睛还是闭着。 “这段时间里,我想把青丘收回来。”他低声说,“至少,不要让环境继续恶化下去了。” 他垂着眼,陆辞只能看着他的透着青色血管的眼皮。 “他说的那些话,有道理。”季知许说,“从商业角度,买青丘确实是个糟糕的决定。开发不了,变现不了,每年还要往里面贴钱。股东不会同意,董事会也不会同意。这些年我赚的所有钱,放在账户里不知道花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想把那座山买下来,重新种回几棵树。” 他的九条尾巴在地毯上轻轻画着圆圈。一条尾巴转了一个圈,另一条也跟着转,转到修 第二天一早,陆辞约赵屿在城中村楼下的小面馆见面。 赵屿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好了不少。 开庭排期在即,他现在定期去社区矫正中心报到,看起来规矩了很多。 但陆辞显然不是来看他精神面貌的。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爸叫赵长林。” 赵屿正在掰一次性筷子,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青丘。”陆辞把手机里的档案截图亮给他看,“你家是青丘原住民。对吧。” 赵屿沉默了很久。他把筷子放下: “你怎么知道这事?” 陆辞收起手机:“接了个单,顺手帮个忙。” 赵屿眼底一片死寂,直直的盯着他,幽幽道:“我劝你别淌这浑水。” 陆辞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说?” “我听过你爸的事,为什么?”陆辞问。 “我家在青丘的房子没了之后,我爸心里一直有道坎。”赵屿低着头说,“他觉得当初拆迁办肯定是找了人施压才把几户钉子户按下去的。村里年纪最大的那户,搬走之前最后一顿酒,我爸喝了半宿。后来我长大一点,我说青丘就一深山老林咱家搬去城里住楼房不好吗。我爸吼我,你懂什么,山上埋着的东西比房子值钱一万倍。” 陆辞瞳孔微缩。 “他说山上埋着什么?” 赵屿摇了摇头。 “没细说。但他一直相信青丘山上有宝物。我小时候听他说过几次,说山里有棵老树,月光下会发银光,树根底下埋着人家祖宗。我当时觉得是他编故事。后来他精神不太好,天天念叨那棵树。” 陆辞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颤。 银光。银骨松。树根底下埋着的不是“人家祖宗”,是狐族先辈的遗骨。赵屿他爸看到的不是宝物,是狐族的墓葬。 “那你爸爸看得见那些东西?”他问。 赵屿苦笑一声。 “他说他小时候见过。这世上真有狐仙吗。如果他不是骗我,那他大概真的见过。” 陆辞沉默良久。 “赵屿,做个交易,你帮我说服青丘的原住民接受赔偿,搬离青丘,等环境恢复后,承诺可以搬回。” 赵屿抬起头:“好处呢?” “后面打官司,我可以不追究你卷款跑路的责任。而且,你目前很缺钱吧。”陆辞说。 赵屿闻言笑了一声:“发财了你?” 陆辞喝了一口茶:“我老板比较有钱。” 回盛恒的路上,陆辞脑子里一直在转赵屿说的话。 树根底下埋着人家祖宗。 到了六十八层,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季知许一个人。 沙发上旁站着白景。他正侧身跟季知许说话,声音温柔而笃定,语气之间很是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