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喝粥?”
“还有咸菜。”
“咸菜!”姑姑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坏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喝粥吃咸菜?你姑姑我练武之人,一上午要消耗多少体力你知道吗?光喝粥怎么行?”
我瞥了她一眼。她整天除了睡觉就是吃,连剑都没摸一下。练武之人?消耗体力?
我没敢把这话说出口,怕她薅我脖子。
“那你想吃什么?”我问。姑姑想了想,眼睛一亮:“阳春面!你明天早上给我带碗阳春面回来!王婶家的,多加葱花!”
“姑姑,阳春面带回来就坨了。”
“坨了我也吃。”
“那还不如我煮。”
“你煮的不如王婶煮的好吃。”姑姑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嘴角抽了抽,行吧,您说啥就是啥。
“对了。”姑姑忽然想起什么,“上次买的布你放哪儿了?”
“里房柜子里。”
“明天顺道拿去还给布庄,颜色买深了,我要的是竹青,你买成草绿了。”
“那不就差一点吗?”
“差一点那也是差。”姑姑白了我一眼,“草绿穿身上像棵青菜,我丢不起那人。”
我忍住没笑,您“老”人家天天穿得像半吊子乞丐似的,还好意思说丢人?
“行了行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行了吧?”我收拾碗筷,站起来往灶房走。
“多买点!”姑姑在身后喊,“买两斤!不,三斤!吃不完放着!”
“知道了知道了。”
灶房里,我把碗筷放进水盆,听见外头姑姑又喊了一声:“阳春面别忘了!多加葱花!”
我没回应,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没亮我就起来了。
山里的清晨雾很大,竹林里白茫茫一片,露水挂在竹叶尖上,亮晶晶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我打了井水洗了把脸,凉得我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灶房里,昨晚剩的粥还在锅里,我热上了,又切了一碟咸菜。
姑姑还没起,这是常态,她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动的。
我正蹲在灶台边喝粥,听见隔壁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楼!”姑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水烧了吗?”
“烧了。”
“衣裳收了吗?”
“还没。”
“那你快去收,今天风大,别给吹跑了。”
我放下粥碗,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下晾着几件衣裳,姑姑的月白中衣、青色外衫,还有——我赶紧移开目光——一件大红色的肚兜。
那肚兜挂在最中间的竹竿上,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红色的绸面绣着金线,图案看不真切,只觉得红得扎眼。
姑姑的衣裳向来素净,唯独这肚兜红得张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我先把中衣和外衫收下来,叠好放在石桌上。
正要去收那件肚兜,一阵大风忽然从竹林那边灌进来,呼的一声,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那件红肚兜从竹竿上被掀了起来,像一只红色的蝴蝶,飘飘悠悠地飞上了天。
我愣住了。
肚兜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朝着竹林的某个方向飘去。
“哎——!”
我追了两步,够不着。那肚兜像是故意逗我似的,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就是不落下来。
“姑姑!肚兜飞了!”
话音刚落,姑姑的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姑姑披头散发地冲出来,身上就套了件松松垮垮的中衣,领口大敞着,光着脚,头发也没梳。
她抬头一看,那件红肚兜已经飘到了竹林上空,正往山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