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
灶房那边的锅铲声、大堂里的说笑声,到了这儿都没了,静悄悄的。
我打量着这间屋子。
干净,整洁,但处处透着一股子家常气。
桌腿边放着几双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匀称得跟机器缝的似的。
窗台上摆着一个小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王婶掀帘子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茶。
“新卤的,你尝尝。”她把牛肉放在我面前,自己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来。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我看着那盘酱牛肉,没什么胃口。更何况刚才在楼上已经吃了一碗面。
“不饿?”王婶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王婶把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
确实香。
卤汁的味道更深了,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纹理里,嚼起来满口生香。
王婶没再说话,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
她不催我,也不看我,
“好吃。”我说。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婶。”我放下筷子。
“嗯?”
“那些人——”
“别想了。”王婶打断我,把茶碗搁在桌上,“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就嘴上过过瘾。真见了正主儿,吓腿肚子都转筋。”
“可是他们说的那些话——”
“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天下人的嘴?生气有什么用?”
“所以啊,”王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别往心里去。你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功练功。那些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放屁就行了。”
我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对了。”王婶看见我笑了,自己也笑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整天皱着眉头,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牛肉吃了半碟,我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王婶。”
“嗯?”
“那个……肚兜……”
王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肚兜怎么了?”
“我姑姑……那件被风吹跑了,让我来找您再要一件。”
王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被风吹跑了?”
“嗯。”
“被风吹跑了?”王婶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怎么吹跑的?”
“呃……”
我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怎么回事。
“就……挂在院子里晾着,忽然一阵大风,就吹跑了。”
我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开始发痒,忍不住挠了挠。
“你姑姑没去追?”
“追了。追了半天,没追着。”
王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茶水差点喷我一脸。————
王婶放下茶杯,赶紧手帕擦了擦。随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