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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页(第1页)

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  言慎走进内殿暖阁时,谢予已在殿中。  永安帝立在御案后,正提笔在素绢上作画,是一副飞鹰翱翔图。线条流利,笔势洒脱,羽翼爪喙间尽显杀伐气,那股因宁相奏折而起的郁气显然泼洒在了笔墨间。  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御案前的谢予,言慎拧了拧眉,最终止步于出巡  二人点头领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永安帝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龙颜大悦的皇帝终于松开被他强行按在一起的手,不紧不慢地绕回御案后,凝神打量起被墨团污掉的飞鹰图,思量着如何修补。  言慎迅速收回手。  玉白的指节攥紧衣袖,像碰到脏东西一般,藏在身后反复揉搓。  长睫下,一双凤眸微微转过来,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  日落沉西,余光切进宫墙,在宫道上撒下红辉。繁茂的梨枝也越过朱墙,偷偷探进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出暖阁。  谢予活动了一下疼痛的关节,垂眸看去,右手虎口多了块青紫的掐痕,将一道浅淡陈旧的齿痕遮得严严实实。  他仍记得这道旧伤的来历。  承平二十三年,霜降那日,鹤鸣关战败的定罪诏书下来后,京中许多世家大族被抄家拿问。不少罪臣家眷趁乱想逃,他奉命去拦截,手刚伸进一辆马车,里面的小崽子就扑上来狠狠咬了一口。  也不知是谁家养的,明明怕得发抖,却死死不松口,咬得又深又狠,险些啃断他的骨头。  留下的伤痕至今未消,倒是被言慎这一掐给盖住了。  谢予落后言慎几步,能看清那人的袍袖被揉搓得变了形,连在皇帝面前被迫漾起的淡笑也一点一点弯下、抿直,直至绷紧成一条直线。  “下手真狠。”  他按了按虎口,刺痛钻心:“看来言大人对这份差事,是半点也不情愿。”  “将军说笑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谈何情愿与否?下官还担心将军是被迫无奈,才屈尊降贵,非要自降身份盯着我这个言家后人查案。”  “那你在殿里掐我干什么?公报私仇?”  言慎谎话说得十分干脆:  “手滑。”  说话间,晚风吹过宫墙夹道,卷下几片绿油油的叶片,有一片飘飘荡荡,最后落在言慎乌发间。  谢予自然而然地抬手,欲摘去那片碍事的绿叶。  可动作的瞬间,却见言慎的肩颈微不可察地缩了下,身子往旁侧避去,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翻滚着细碎的动荡。  不似先前的冷淡疏远,倒像是潜意识中的惊慌。  谢予的手顿在半空。  言慎好像有点怕?  可明明方才还在呛他。  一个敢上折子弹劾他的人,敢和他针锋相对的人,也会怕他吗?为什么?难道真是那晚在宅中吓到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最终还是轻轻拈去叶子,松手,任由清风拂过,打着旋飘落。  “言大人在怕什么?”  面前人方才抬手的举动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激起本能的战栗。  听到问话后,言慎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眼帘开合间,眸底再次恢复澄明,那丝异样被瞬间压下,方才的惶然在他身上只是昙花一现,仿佛全是旁人的幻觉。  “下官只是不喜有人近身罢了,”他迈开步子,拉出几步的距离,依旧是那位八风不动的御史中丞,“既然同办皇差,还请将军安分守己,别节外生枝,插手与查案无关的事。”  已经到了宫门,言慎加快脚步走向马车,飘飞的的衣袂在夕阳下起伏,宛如蝶翼轻振。  韩嵩牵马而来时,正好看到谢予斜倚宫墙,摸着下巴凝眉深思。  他还没张嘴,忽然听到谢予没来由地冒出一句:  “韩嵩,我很吓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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