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面上的烦躁不屑还没有来得及转换,双眸被面前腾飞的火蛇照得闪亮。 怎么会? 怎么可能? 秦褚怎么可能真的点燃了厂房? 瞳孔骤然紧缩,撕心裂肺地叫喊出声:“快救火啊,救火,允荞还在里面,你们快救火啊!” 年长警官颤抖着退后一步,突然大喊: “快点撤离,里面挥发的汽油太多了,很快就会引起爆炸,快点撤离!” 萧衍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疯了般想往面前这一片火海里冲,被小胡警官一把拽了回来吼道:“你不想活了,这里快要爆炸了,赶紧撤离!” “我不走,你们快救救允荞,他还在里面,他会死的,求求你们快点进去救人啊!” 说完,挣脱了小胡的手,着魔似的就要再往火海里跑,身后几个警察迅速上前拽住他的双臂,不顾对方嘶吼,硬生生拖出了厂房大院。 许忆安瘫坐在地上,冷眼瞧着疯疯癫癫的萧衍被拖出来,有几次还想挣脱钳制再冲进去,都被几位警察稳稳拽住,甚至那个叫小胡的警察还狠狠踹了他一脚,嚷着都怪你激怒了秦褚。 他现在仍旧是惊魂未定的状态,若不是那位小胡警察救了他,现在葬身火海的就不是周允荞了。 火龙燃烧越来越旺盛,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所有警察都撤离到了远处,人群里,被人死死抓着的萧衍眼珠通红,还在嘶吼着要进去救人。 —— 周允荞全身狼狈不堪地滚落到泥土里,身上和肺里隐隐觉得疼痛,他来不及思考,只听识海里系统又吼道【宿主,起来继续跑,厂房要爆炸了,赶紧跑啊!】 声音吼得几乎破了音,尖锐又刺耳,让不是很清明的周允荞清醒了些,跌跌撞撞地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往远处挪动。 系统在识海里往那一片火海瞧了一眼,自责地几乎要落泪了。 它本可以利用能量干预这个位面,拦下那个丢入汽油里的打火机,可它犯了个错误! 犯了个致命错误! 它在识海里查完萧衍对许忆安的爱意值后,心血来潮顺便查了查萧衍对宿主的爱意。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竟然高达80! 那个在门外咄咄逼人、坚决认为这是一场做戏的萧衍,喜欢的人居然是他的宿主! 刚想回神将这个消息告诉宿主,它的宿主已经被火海吞没了。 火焰燃烧速度极快,瞬间便爬到了宿主的胸口,它在伸出代码保护时,已经晚了。 先前宿主被推到地上撞伤额头后,它将痛觉屏蔽开到最大。火焰燃烧皮肉,宿主感觉不到痛。但烧伤不是假的,撤掉痛觉屏蔽后的疼痛也要忍受…… 系统又往那片火海瞧了一眼,燃烧越来越旺,它来不及说什么,伸出代码利用最后一点能量护在了宿主身前以减轻冲击。 下一秒,身后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惊天动地的火海爆炸,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黑夜,无数远处的飞鸟受惊纷纷扇动翅膀逃离。 周允荞被爆炸声浪冲击摔倒在地,五脏六腑搅得生疼,嘴里满是血腥味,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系统:极度干扰位面,能量已耗尽,需回主神空间充能。宿主,你等……回来……回……】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慢慢消失,最终变成空空一片,不见系统的影子。 消失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袭来,周允荞躺在地上咬着牙忍不住哀嚎翻滚。 那一霎那,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允是随了院长的名,而荞,是院长给他单独起的名字。 他像一株荞麦一样在世间磕磕碰碰长大,院长说荞麦很有用的,浑身都是宝,希望他日后也能当一个有用的人。 但他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荞麦像极了野草,生命力顽强,但是却没有人在意一眼,更没有人注意到一棵小小荞麦的死活。 他的生命既顽强,又不值钱。 手臂一大块烧伤,前胸t恤也焦黑一片,好在代码拦截的及时,前胸仅仅是烫伤,并未被火焰灼烧。周允荞艰难爬起,咬牙忍着疼痛往厂房后面的一片漆黑里走去,他的脑子已经被疼痛占据,潜意识里想离身后的火海越远越好。 只有离得远,才能活下去! 爆炸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萧衍终于停止了嘶吼,腿脚一软,跪在了远处,面前是一片冲天火海,火舌像一条条狰狞地蛇兽,将厂房每一个角落都吞噬殆尽。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仿佛能听到火龙舔舐木材的声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小胡掩面痛哭,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队长肩膀处,抽泣着不成语调: “还有一个没救出来,我都看到他了,那么年轻,也就20岁吧……” 萧衍脸上已经流满了眼泪,明明几分钟前,他的允荞还活生生地出在他的眼前,颤抖声线叫了他的名字。才这么短的时间,眼前便是火海一片。 铺天盖地的灼热炙烤着每个人的神经。 萧衍头皮发麻,赤红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一片高温热浪,脑袋里嗡鸣一片。 大颗眼泪止不住下流,透过泪水往眼前燃烧正旺的厂房瞧去,有些不太真切,像极了摸不着的虚幻和梦境。 朦朦胧胧,绰绰约约。 下一刻,在一群警察的叫喊中,人失去了所有意识。 能量不足,隐藏监控显示 通往郊区的一条柏油马路上,一辆豪车开出了一百码的速度,油门轰鸣往不远处的山区开去。 坐在副驾驶的程璟言握着拳头盯着定位仪里那个闪亮的红点。 他在收到那条像极了告别似的微信后,怎么都联系不上周允荞,没法子,只得让本家的人去寻了定位仪。 这枚小小的红点在半山腰一处地方很久没有动了,那里荒无人烟,允荞深更半夜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 这半夜,心头一直恐慌不安,他忍不住催促道: “李叔,您再开快点!这条路上又没有摄像头,这么慢做什么?” 李建一边又提了提车速,一边冷静道: “二少爷,我对这一片很熟,周先生所在的地方,好像周围是一片废弃厂房,曾做家具的,十几年前我还来过这个厂子,我知道厂房后面有一条小路,咱们待会儿停好车后顺着小路上去,很快就能找到周先生!” 程璟言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继续盯着那个半天没有挪动过的红点。 山路无法开车,李建手脚麻利地在前面开路,往半山腰爬去,程璟言忍着腿部的伤痛,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刚爬了没多久,就发现半山处红光冲天。 程璟言抬头盯着那片火红,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快上去看看到底怎么了?那一片红好像是着火了!” 李建飞快地往半山处跑去,还没跑几步,前方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脚下的泥土地仿佛都在震颤,让人站立不稳。 程璟言惊恐地抬眸瞧了眼不远处更加冲天的火光,发了疯般往爆炸处狂奔。 远处是一片刺目火海,隔着老远,李建突然指着那片炙热喊道:“二少,那里有人!” 漫天火光中,一个逆光而行的身影踉跄着走来,看不清相貌。 程璟言只瞧了一眼,就飞快地冲着那个身影跑去。 周允荞几乎仅凭着最后一口气支撑着往前走,双目呆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那片火海远些,再远些,这样就能安全了……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焦急声: “允荞,你受伤了,你没事吧,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周允荞完全反应不过对方在说什么,他还想挣扎着继续往前走,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彻底意识全无。 程璟言几乎不敢看允荞胳膊上的一片血肉模糊,人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该伸手去扶哪里才不会触碰到一片血腥烧伤。 短袖t恤的前襟被火烧焦,无法瞧见内里烧伤程度,右臂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烧伤最厉害的地方表皮已经脱落,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 他忍着强烈惊骇浑身颤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对李建吼道:“去医院,赶紧去医院!” —— 黑夜笼罩高空,喧嚣的城市逐渐安静下来,除了偶尔有几辆轿车呼啸着从马路上开过,路上行人几乎不见了踪影。 帝景大厦最上面几层,透过无数小小窗户,可以瞧得见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万卓技术部,一派暖色格外璀璨闪亮。 两个正在加班的社畜挂着巨大黑眼圈,摸了摸已经秃了一半的头发,揉了揉困倦的双眼,然后使劲伸了个懒腰。 “庆哥,我饿了!” “哦,我也饿……” “庆哥你不应该说请我吃个外卖吗?” “你长得跟外卖似的,满脸闪着油光子,刮一刮能炒盘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