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讨价还价:“五个小时!” “三个。” “六个!” “两个。” 沈未气得直磨牙:“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有什么了不起!” “今天时间还没到,你给我解开!” 遥想他沈未二十五生日过了马上奔三的人了,现在居然玩个手机还要被人管着!谈恋爱害人! 那头方颂年将他幽怨的表情尽收眼底。再给他解锁了,沈未连消息也不回了,干脆闷头扎进短视频软件里,刷就要刷个回本。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手机自动锁定。 沈未和黑屏里自己的倒影大眼瞪小眼。 不就是手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着,刚拿到手还没热乎的最新款手机就被甩进了方颂年怀里:“拿去!” 方颂年忍笑忍得辛苦。沈未的手机瘾不小,要是不管着他,肯定成宿成宿地玩个没完,玩到后面别说手的骨头有没有见好,早晚眼睛也得玩坏了。 沈未又在家当了三天“问题儿童”。早上怒玩一个小时手机,存到下午;下午怒玩一个小时手机,再存到晚上;晚上怒玩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拿来骂方颂年。 方颂年从不还口。 只是在他骂得上头的时候拍拍他那只好手:“来,试试左手顺不顺手。” 死不要脸。 沈未对此嗤之以鼻。 然后,方颂年决定先试试自己两只手顺不顺手。 牺牲 林汤看他呆住,以为是像往常那些小演员一样,被自己三言两语震住了:“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像一个演员吗?滥用职权,随意叫停剧组,你知道剧组停一天会损失多少钱吗?” “你们这些青年演员,就是吃不了苦。” “想当年我为了一个镜头,连我养了几年的畜生都能牺牲,要不然我能拿下奖吗?” 沈未身形晃了晃,日光便顺势落在他的眉骨上,又蹭过他右手臂的那条石膏。他依旧站着没动,却莫名觉得那道光比刚才还要冷,也许是折射了那人的话。 “连养了几年的畜生都能牺牲” 他控制不住大脑,不住地回放着这句话,指尖不自觉的蜷了蜷。 良久,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汤的身上。对上那人刻意染黑了的头发,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他不想靠近的味道,原先保留的那一点对前辈的尊重都被那些味道给冲散了。 “你是说,你得奖,是靠牺牲一条狗换来的?” 林汤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也只是一秒,随即很快就被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给取代了:“你懂什么?追求艺术,有牺牲是必然的。那些舞蹈家,歌唱家,哪个从小没受过苦?” 沈未沉默了几秒,随后他抬起头,若有所指地抬抬自己的胳膊:“那您觉得,我这一条胳膊,算是为艺术牺牲吗?” 他探究的目光立刻刺了过来。 眼前的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嘴角下点了一颗红色的小痣,或许是伤还没好的原因,一双眼睛看着柔柔弱弱,跟掺了一汪春水似的。在剧组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样的人怎么能来演这种戏?白白嫩嫩的,还不如去古装戏里演个小倌 到后来,他在泥里打滚,一身戏服蹭得脏兮兮,林汤才觉得这个青年演员稍微顺眼一些。 眼下,他去医院走了一遭,又恢复了林汤最不爱看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两眼,毫不犹豫评价:“你这算什么?不是还有个群……” 可话说到一半,再没了后文。 或许是轻蔑的语气让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又或者,是他忽然想起这是别人的地盘,而不是在他随随便便就能呼风唤雨的剧组了。 演员这一职业,在沈未眼里,和便利店员没有任何区别,都不过是谋生的手段。群演,龙套,主演,配角,所有人都一样。为什么人人都想红呢?就算是在一家便利店,店员也是往店长的位子上爬的。 在林汤找上门之前,沈未始终觉得演员的薪资,承担一些高危风险是应当的。 可当林汤站在他面前,沈未又不这么觉得了。 并不是所有演员都能决定自己是否承担高危风险的。 甚至有很多人,做这份工作就只是为了谋生。 谋生,谋生,为了谋生而死都是不幸的。 他垂下眼皮,长长地吸了口气。 那个群演,他不记得全名了,只知道他姓李。比他早去剧组一个星期,家里没有孩子,只有一个母亲了。 他和沈未不一样。 沈未的背后,现在,未来,都会站着方颂年。 而他,选择这个本子,只是因为去的地方是偏远没信号的山区,这种剧组,给群演的工资也比普通剧组高,仅此而已。 “林导,你记得李哥今年多少岁吗?”逆着光,沈未去认真看他的表情。 男人的表情只有一瞬间的迷茫:“谁?” 沈未摇了摇头,被太阳晒得鼻子眼圈都发酸:“没谁。”他顿了两秒,“您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回去休息了。” 林汤像是没预料到他这么问,表情显然僵住了。可沈未压根就没给他留反应的时间,他侧过身,把门缝关小了一些,“林导,剧组停工的事情,不是我决定的,也不是方颂年决定的。这是事故调查组的结果,如果你有意见,可以找他们谈。” “其他的,也不用找我谈。” 林汤站在原地,日光穿过他的肩,不知打在那儿了,又反射回来,闪着他的眼睛,迫使他眯了眯眼。等他缓过来再一看,眼前的青年已经没影了,只剩下锁舌落入锁孔的轻声。 大门的隔音很好。沈未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什么脚步声,不知道是林汤没走,还是走得太快了。 等他走回沙发上坐下来,阿姨才收拾完了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来:“沈先生,谁来了啊?” 沈未靠在沙发上:“一个副导演,来问复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