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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页(第1页)

“不要!”江锚吼道。  “那给我赶紧回家!”村支书再一次命令他。  江锚顿了顿,往家跑去。  一进院,他大手一挥,宣布:“我已经跟我爸妈、我爷、我姨都挨个通知了,他们都同意我的决定。至于村子里的一些蠢货,没必要让他们参与我的人生。  我再说一遍,偏要读这所大学这个专业,谁也该变不了我的决定!  坚决不转学!死也不去!除非你们真想让我死!”  “……”  院子里鸦雀无声。  简槐川无力地闭上双眼,几乎窒息。  林大爷抬起手,哆哆嗦嗦:“混账东西!拿这种话威胁我们这些老家伙?!”  “开个玩笑。您别当真。”江锚平静地说,“前面那些话都是真的。”  林大爷猛怕一下自己的大腿,“孽障!”  孟婶儿从外头追回来不久,刚喘匀了气,又是气不打一处来:“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林大爷脱口而出:“随了他姨呗!还能有谁!”  他这么一说,孟婶儿不乐意了,瞪着眼睛:“林叔您这话怎么说?随他姨怎么了?小桨好得很?我方方面面尊敬您,但您今天什么意思,瞧不起女人还是怎么?”  林大爷也瞪眼睛:“这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他小姨要是个男的,我也这么说!小桨人好是好,但有些事儿就是任性!哪家姐妹是姐姐结婚,妹子跟着的……”  王奶奶一听,开始帮腔:“老林你说什么呢?!人家姐妹情深也好,怎么的也罢,小桨这就有错了?她有什么错?她跟着她姐,她花自己的稿费,又没吃你家大米……”  林大爷打断她:“我说她错了吗?我说的是任性!不正常!写诗是写诗,没什么错,跑我跟毛毛前头说什么‘伟大的太阳,我将死于一场相救’,这什么诗?这说的什么……”  王奶奶一拍桌子:“你管那么多呢?!她想怎么活那是她的事,想死于太阳还是月亮,那也是她个人的事情!她有这个权利和自由!老江就是这么说的……”  林大爷一听她说江锚的爷爷:“还说老江?老江也是的!仗着自己当过老师,以为自己通透得很,动不动说什么随孩子的心意,临走前让我们也别束缚他……哦!不管孩子??这不就长歪了?!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影响孩子?!”  王奶奶吼起来:“影响孩子?!好!那老林,你自己一天到晚跟毛毛说的什么?又是因果又是葬花吟。葬,葬,葬个鸡毛啊?!要不是你天天说这些,他刚才能说出来以死相逼的话?!少不读红楼,你一把年纪了能琢磨出来那些道理,这些孩子能悟出个什么?”  孟婶儿也忍不住:“就是!这一放暑假,林叔您又开始,舷舷跟小渡这几天念叨什么‘白茫茫的真干净’……她们能听懂吗?悟偏了怎么办?!毛毛现在就是悟偏了!”  林大爷被两个人一起攻击,没面子:“那你俩呢?!一个一天到晚听那种破小说,一个觉得自己思想开放,跟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要不是你们瞎叨叨,他能动了喜欢男人的心思?!他能今天为了一个男人……”  说着,林大爷猛地停下,看了眼有上气没下气的简槐川,沉沉叹了口气。  他是说急眼了,跟简槐川有什么关系。  林大爷抹了把脸,擦掉眼角的泪花,心疼,该心疼谁呢。  不仅仅是毛毛。还有舷舷、小渡、大洋、小泽……村子里每一个没有父母陪伴的孩子。  没爹没妈的孩子呦,这个说教两句,那个唠叨几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长大。  村委会广播常说,要给孩子们正确的价值观引导。  可在农村,什么是正确的价值观?村子里的人、事、物,就是价值观的所有来源和渗入。  将来成材还是废物,那就全屏个人的运气和悟性了。  林大爷叹口气:“怪我!怪我没给老江带好孩……”  王奶奶一听又心软了:“胡说什么?要这么说,也怪我……”  “都别吵了!”江锚顶着长辈们的目光,大吼,“我喜欢谁不受任何人的影响!我怎么样也跟谁都没关系!你们别揽责,也别干涉我的决定!我能为自己做主!  算我求你们!求你们!!!”  双马尾  江锚一通吼,都静下来。  孟婶儿还要说什么,石桌上的新手机首次来电,吟唱着“aurorajuly爱上你不意外”的甜蜜,甜得所有长辈挪开视线。  只有江锚默默更改歌词,应该是“june”,哦不,是“april”。  简槐川看了眼,说:“接。”  。一接通,段荀洲痛快道:“约好了,明天我就回北京,先登门拜访。”  江锚蹲下来,蹭在简槐川膝旁,拼命朝他摇头。  简槐川迅速回了个“好”字,还是让段荀洲那边按掉电话。  “不!”江锚双眼通红,“我不要转学!不要!”  简槐川不为所动。  江锚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一串一串,砸在简槐川的膝盖上,他哽咽着:“不要,我死都不要转学……”说着,双膝朝下一落,哐当,冲简槐川跪了下去。  简槐川倏地惊住,连咳几声,赶紧去拽他。  江锚迅速转身,跑到东南角的小房子跟前,他爷的东西已经都搬过来了。江锚冲着正门直直跪下,连磕了三个头。返身回来,分别跪了王奶奶、林大爷、孟婶儿,各磕了一个头。  最后到简槐川身前,再次跪下,哭着嘶吼:“我求你们了!别逼我!”  眼泪宛若起潮时的大浪。  他哭得嚎啕,痛不欲生似的。  简槐川猛地转开头,急促呼吸着。  三个长辈跟着红了眼眶。  到底是谁在逼谁啊!小混账!!  “简槐川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江锚一声声哭喊,紧紧抓着简槐川的膝盖。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他。  林大爷声音颤抖着:“毛毛啊,何至于此啊!!”  十九岁的年轻人什么也听不进,什么也不想,已经把自己圈在他和简槐川的因果里,他的眼泪成了河流,只恨不得此刻就撑起简槐川的小船,一起流向崭新的、甜蜜的明天。  江锚就是想不通自己错了什么,就是要把自己跟简槐川紧紧地,一辈子都绑到一起。  假如他现在二十九岁,会明白跟一个人绑在一起,这个“绑”的方式不止今天这一个,可在他十九岁的当下,他只会这么极端。  一无所有的江锚,只能把囫囵的自己扮成盛夏的果实,送给简槐川。  “我求你了,你别反悔,你答应我的……”他没了理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没多久,眼泪把简槐川的半条裤腿都浸湿了。  简槐川微微动了下,滚烫的热泪灼烧着他的大腿。然后是,灼了心。  “再打过去。”许久后,他叹了口气,说。  江锚还在哭喊着,简槐川闭了闭眼,用力提高声音:“毛毛!电话!”  “我求你……什么?”江锚猛地止住哭泣,“电话,怎么……”  简槐川吸了口气:“打过去。”  “好,好!”江锚一怔,赶紧抹掉眼泪。  嘟。就一声,电话通了。  段荀洲:“槐川?怎么?”  简槐川放匀呼吸,道:“你刚没直接说事儿吧?”  “那肯定不能啊。”段荀洲“啧”了声,“就说替你过去看看。老爷子多人精呢,什么也没问,就让我过去陪下棋,吃个饭。”  简槐川:“好。你明天先陪着下棋。不问就什么事就先不说。要问了,就说……”他抬起手腕蹭了下额角,昏昏沉沉,不知怎么就说了句,“你想托他找个大学老师当对象。”  “…………??”段荀洲沉默了,惊了,看看这个陌生的手机号,然后冲电话一连串,“你谁啊?到底是不是简槐川?你在不在那个村?我得看看你去,必须亲眼看看……”  简槐川提了口气:“荀洲!”  段荀洲:“哦。”  简槐川咳了两声:“头晕,脑子都不转了,胡说的。你……自己看看怎么说吧。转学的事儿我再劝劝。就这样,你挂吧。”  挂了电话,简槐川动了下腿,让江锚别跪了。  江锚雀摇头着,往他跟前膝行半步,仰起脸,“你别劝,我不转,坚决不转,就是不转……”  他一口一个“不”“不”“不”,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沟通。  简槐川脾气也上来,一捶心口,用力吼道:“江锚!你再胡闹,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去!”  江锚顿了顿,梗着脖子,跟他对着吼:“那你先把我弄死!!”  “你——”简槐川一口气没上来,憋到心口,剧烈地咳起来,几乎晕过去。  林大爷看不下去了,拎起扫把朝江锚背上甩了一下,“你是不是要活活气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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