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锚晃了下神。 临走。紫毛小皮裤给了消炎软膏,又推销起来,“买几个耳钉呗。帅哥长这么好,皮相好骨相也好,就得佩好看的……” 简槐川一抬手,打断他:“选一个吧。推荐个好点儿的。” 江锚在旁边:“多买几个吧。” “不要。”简槐川开始看,一玻璃柜的耳饰,“这是生日限定礼物。” “限定?” “怎么又复读机了?”简槐川说,“就是二十四小时。” 江锚没太明白,直觉让他皱了皱眉。 简槐川指着一个顶端是羽毛纹路的粗耳棒问他:“怎么样?” “挺好看。”江锚看不出来,五花八门的,都差不多。 紫毛小皮裤一喜,这一款顶他给学生们卖好些个的,赶紧给包起来。 出了门,简槐川伸了下懒腰,“走,定个蛋糕。” 马路对面就有一家,还是小二层,看着不错。 江锚“恩”了声。 简槐川拍拍他的手臂,“这份礼物怎么样?” 闻言,江锚垂眼,他小巧的耳垂比刚才更红些。看着有些……可爱。他回想起方才穿洞的瞬间,一根耳钉插在上面……很莫名的,他悄悄滚了下喉结。 还是不太明白它作为礼物到底想表达什么。 江锚捏了下自己的耳朵:“谢谢。疼不疼?” 简槐川转过脸,看他两秒,这小子看起来情绪不高,是因为他对“刎颈之交”没回应,还是他把原本的“生日礼物”改口说成了“二十四小时限定”? 二十四小时限定,就是耳洞只这一天,明天就让它愈合消失。 原本是想一直留着的。 简槐川轻轻叹口气:“怎么了江毛毛?那我再换个生日礼……” “没怎么。”江锚说,“我很,喜欢。只是不想让你疼。” “不疼。” 他们朝马路对面走去。 气氛开始凝固。 江锚有些着急:“我没有不高兴。我高兴还来不及,甚至无以为报,我……” 无以为报都出来了。简槐川笑着安抚他:“我随口一问。没不高兴就好。” “好吧,我就是有点儿不高兴。” “恩?” “那个,”江锚人高马大地垂着头,“我也会咯咯哒,我还会嘎嘎嘎呢。” “咯咯哒,嘎嘎嘎……” 简槐川发出一声爆笑。 原来是不高兴这个。 他是真的乐,一边笑一边揶揄人:“今天就选个小鸭子蛋糕。” “我……”江锚跟在身后进店,烦得很,一想起那个小鸡崽就烦。 “别提他了,”简槐川慢慢收住笑,“头晕,太味儿。” 江锚闻言磕巴道:“我,好闻。” 简槐川绷住嘴角:“恩,香喷喷的小猫咪。” 说着,他凑近,仰起脸在高大的男孩子颈侧深吸一口气。 瞬间,江锚的脖子成为僵硬的烧火棍。 直到简槐川问他喜欢哪只小鸭子,他才回神,一抬眼,已经进店了,江锚略一环视,眼皮蹦蹦跳跳地来了句:“我们换一家店吧。这家、不好吃。” 老板就在眼前,姑娘立马不高兴:“怎么说话呢,你吃没吃过啊就乱说。” 简槐川也问:“你吃过?” “呃,呃,”江锚瞪着柜台里的某款蛋糕,“看着就不好吃。” “啊喂!”姑娘圆了眼睛。 简槐川忍不住要笑,冲姑娘道:“抱歉,我先跟孩子说两句。” 店里人还不少。熊孩子真会闹。 简槐川把他拉到窗户旁边:“撒癔症?” 江锚脑浆都烧成糊糊了,支支吾吾没说出个完整的词儿。 简槐川抬手一刮他的下巴,“我懒得换地儿。你要挑不出来毛病就这家。” 说着,他站起身,去柜台选款式。 江锚扯住他的手臂,双脚微分,劈了个小叉,“那个,这家的地板太滑……” 简槐川瞪他一眼,一甩胳膊,朝柜台走。 江锚只好跟过去。 柜台有样品展示,不是精致风,有些粗糙的抹面,但胜在配色斑斓,好看,可爱。 挑着挑着。简槐川指向其中一款,抚着下巴,“噫,有点儿眼熟啊。” 青绿色,款式简单,上面摆着几颗葡萄,蛋糕边上有小花纹…… 江锚眼皮一跳:“嗯,长得挺像蛋糕。” “啊喂喂!”姑娘要怒了。 简槐川似笑非笑,冲姑娘说:“就这款,不要咸甜口,用甜奶油。” “好嘞!还有什么要求吗?” “要两个,一个四寸,一个十寸。十寸的夹层加甜度低的果酱,水果多点儿。” “好嘞好嘞!”姑娘高兴起来,逐一记要求,“您继续说。” 简槐川想了下:“四寸的放只翻糖小鸭子,写‘快乐无忧’。十寸的放五只翻糖小猫,给五个生日帽,帽子需要加钱的话……” “哎不用!”姑娘喊了声,一下子要俩贵价的定制蛋糕,高兴着呢。 简槐川点头,拿过她的纸笔,“十寸蛋糕上面写这些字。” 写完递回去,姑娘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两小时后来拿哈。” 站在一边的江锚呆住。 他没这么隆重地过过生日。 简槐川牵着他的手腕大步往外走,“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蛋糕店旁边有家鱼粥火锅。 俩人面对面坐窗边。 简槐川打了个响指,“说说吧。” “说,什么?” 简槐川:“别让我费劲盘问。” “……”江锚晃了下脑袋,让自己不那么晕乎,“那个这个,上次的蛋糕,是我买的。” “恩。” “就在这家店,不是胡小澎送的。我,我那么说,是因为,是想知道你,你对我呃……” 他太磕巴,让匆匆送餐的服务员顿住脚步,从围裙口袋中摸出个赠品钥匙扣,递给他。 简槐川立即笑起来,“放心,孩子没事儿。” “哦哦。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走了。 江锚微微红着脸,几句话在舌尖搅成一团,他拆不开烫嘴的解释。 最后仍是那一句:“你知道的。” “哦。”简槐川支着下巴,一歪脑袋,“那么,你试探的结果满意吗?” 我喜欢你!要这种关系! 江锚一直没出声。 他说啥?说他故意耍心眼,假装别人送蛋糕,结果简槐川真的醋了,害他那晚情绪很差? 锅沸腾起来。 江锚涮了鱼片、豌豆尖,盛在料汁碗里,递给简槐川。 他自己没急着吃,垂着眼,认真道歉:“我后悔了,对不起。”说着又抬起头,“很不要脸地说,我很开心。真的对不起,我那天就是想,看你一直是在逗我玩儿,还是真的……” 简槐川放下筷子,“还是真的什么?” “……”江锚没说,继续道歉,“我很坏。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对不……” “行了小坏蛋。”简槐川往后靠着,等江锚再替他涮,“没逗你玩儿。不过——” “什么?” “在意你的人不止我一个,毛毛。”简槐川说。 没让江锚急切地辩驳,简槐川竖指一“嘘”,继续:“再送你一句祝福吧。祝我们毛毛从今日月无埃,从后山水无拦,能有越来越多的在意。” 江锚又说不出话了,垂着眼涮菜。 他的心脏跟锅里的布袋豆腐似的,外烫里也烫,快要爆浆。可惜不能捧到简槐川眼前,因为简槐川不吃下水。 简槐川看他一眼,“小鸭子,笑一个。” “……嘎。” 简槐川嘴角微扬,轻轻吸了口气,“现在还想不想着救风尘了?” 说的是江锚脑海中清纯学生被嘎嘎店老板榨成咸菜干的小画面。 江锚摇头,“共沉沦。” 简槐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而后笑道:“怎么沉沦?小黑-屋七天七夜?” “……不是!”江锚面皮也滚烫,把碗推给简槐川,“快吃吧你。” 简槐川点头,真加快速度,“下午想做什么?陪你看电影?” 江锚想了下:“去发芽吧。” 简槐川定住两秒,明白了:“行。等开春就能收获一堆小鸭子。” “开春?”江锚抬起眼,很高兴开春这个时间,比暑假久远,也比冬天久远,“恩恩,到时候你挑一只好的,培训成嘎嘎店的接班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简槐川愉快地笑起来。 拿蛋糕的时候,江锚说:“咱们不在这儿吃,回家路上吃,行吗?” 简槐川点头:“可以啊,小寿星。” 已过夏至,天地正是最葳蕤的时候,车窗外绿景悠悠,无尽头。风从远山拂来,缠住搭窗轻颤的细腕,牵着,绕着,好像在说:“还有好多个夏天呐,走啊,去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