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槐川笑倒在躺椅上。 想起四个小孩,他问出困惑一天多的问题:“为什么我感觉,他们跟我很熟?” 不是简槐川跟小孩们熟,也不是他们互相熟,是小孩子们跟他熟,好像认识他一样。 江锚抬起手蹭蹭下巴,“小孩儿嘛,都这样。” “恩?” “就”,江锚努力想了下怎么说,“可能你对他们来说,是春天。” “春天?”这话打哪儿来的,简槐川扬了扬下巴,问,“什么意思?以及二者的联系是?” “那个,你听过这首歌吧”,江锚清了下嗓子,半唱半念,“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那小朋友眼睛里……所以……这应该是,是隐喻?哦不,象征手法?写作文的时候可以这样……哎操,我已经高考完了,又忘了……” 简槐川憋了好一阵,再也忍不住,笑得躺椅都嘎吱嘎吱响起来。 “江毛毛同学,你太可爱了哈哈哈……” 江毛毛同学加快手上的动作,结果把一个玻璃罐给按爆了,干鱼蹦出来,手忙脚乱。 简槐川笑得更开心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勾着唇角:“想夸我好看就直说。” “咳,恩”,江锚呛了下,“所以我说你该早来一个月,我语文肯定能多考点分。” 简槐川又笑几声。 笑得脸都有点僵了,他站起来,一边四处看看,一边哼“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成功地让江毛毛同学再次手忙脚乱。 不逗了。孩子给逗傻了快。 简槐川又坐回去,轻声:“喂,江锚同学。” “……恩?” “跟你说个事。” “哦,说呗。” 简槐川话到嘴边,却又吞回去。再次站起来,仰头看着老梨树,挂满了果儿,品种看着像是秋月梨,得九月才成熟。现在青生生的,半拳大,在太阳光底下一晃一晃,很容易乱了神。 算了,来都来了,想那么多干嘛。 没有什么事在一开始就能用“好”或者“不好”,“合适”或者“不合适”来定义。 况且,这里比他想象得要舒适很多。 他调整一下呼吸,倚在树干,声音仍是很轻:“我在你这住段时间。” 江锚还当什么事:“住啊。”求之不得。 简槐川:“一段时间可短可长。” “住多久都行。”最好是一直。 简槐川“恩”了声,又道:“还有件事要说,说完不知道你还方不方便让我住。” 江锚:“方便。” 他回答得太快,简槐川顿了下,说:“我是——同性恋,还方便吗?” ==========作者有话说:========== —— 叉叉牌润-滑-油链条自行车摩托车专用耐磨耐高温新款:我,清清白白的!单纯的!油! ——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那小朋友眼睛里”——《春天在哪里》 高清无码的意思是: 江锚的沉默足有一分钟,不是表示“不方便”。 也不是惊讶。 更不是不懂。 他纯粹是怕自己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傻话。比如“恩恩,我明白,这没什么的,同性恋从广义上来说……从狭义上……还有史书记载,汉哀帝与董贤断袖之癖,也算中华传统……” 操。他咬紧牙关,生怕嘴角流出什么智障话。 他是能言善辩的酷帅学霸。 能看得出来,简槐川的心里压了好多大石块。若稍有不慎,他江锚就是压垮简槐川的三座大山之一……啊。啊啊啊,什么跟什么。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江锚很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不方便。很方便。再说,你又不是见了男人就走不动……” 道。 操。 操操! 简槐川已经在笑:“没准呢。” 江锚赶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又不会非li……操。我闭嘴。真的没有不方便,别多想。” “哈哈哈……”简槐川放声笑了出来。 跟这辈子没笑过似的。 虽然差不多就是这样。 将将收住笑,简槐川一挑眉梢:“《利剑护蕾『防侵害』承诺书》,恩?” 江锚整个人都僵住,大约十秒后才转过头,看着人说:“我跟警察叔叔说的是,怕人口拐卖什么的,他们怎么让你签这种东西。” 简槐川:“哦哦。” 江锚急了:“真的!” 简槐川:“好的。” 江锚顿了顿,磕巴道:“当然,也有可能,拐卖到什么什么店,之类的。” “什么店?” “嘎嘎,店。” 简槐川愣了一下才明白,又笑,上气不接下气:“江毛毛,你懂得还不少呀。” 江锚揉着发红的耳根道:“都是王奶奶整天瞎说。” 而老太太的瞎说,几乎都出自于她听的乱七八糟的小说。 比如年轻学生被嘎嘎店老板榨成咸菜干……之类的。 简槐川缓了缓劲儿,说:“我要真拐你,你去不去啊?” “两个月前不去,那时候不认识。现在,会去。”江锚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 “为什么?” 江锚咽了咽口水:“单刀赴会救,救风尘。” “咳咳,哈哈哈……”简槐川笑疯了要。 江锚立即起身,胡乱瞄了下手机,一边往水池边走,一边说:“该接她们放学了。” 他洗完手,狗撵似的把电动小三轮推出去,临出发才想起来:“你先回屋躺着休息,顺便想想要吃什么,等会儿我回来做!” 简槐川:“鱼汤,或者——” “什么?” “干鱼汤。” “好滴亲。”江锚收回脑袋,开着小三轮走了。 院子猛地静下来,简槐川搓了把脸,笑也挺累,他走到曲里拐弯的水池边,用凉水慢慢洗着手,又抹了几下脸和脖子,凉快了,疲倦劲儿就没那么重。 不想再病恹恹的,急迫地想要开始随心所欲的新生活。 傍晚有小风吹来,扑到带着水汽的脸上凉丝丝,简槐川随便擦了擦,进屋。 红砖房只有两间,但面积大,隔了好几小间,卫生间,厨房,客厅,两间卧室。他昨晚睡的是江锚的小卧室。隔壁还有一个卧室,门大开着,帘布随风扬起,里头干干净净。 床褥、衣架、桌子……都还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应该是江锚爷爷从前的房间。 简槐川没多看。他回到小卧室,床上的毯子、床单不知什么时候被江锚换了新的。此外,他的洗漱用品、剃须刀之类,似乎早在他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时,简槐川正在老梨树底下画画。 大洋、小泽、小渡、舷舷:“简叔!简叔!简叔!简叔!” “哎。哎。哎。哎。”简槐川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勾完最后两笔。 江锚走过来的时候,简槐川已经被四颗毛茸茸的脑袋紧紧包围,他扒拉开:“小嘴巴——” 小崽子们都心不在焉的:“不说话。”急着想看简叔在画什么。 江锚俯下身,画里是很长的一条人,不过只有躯干和四肢部分,好奇道:“谁啊?” 简槐川:“你啊。” “我?” 简槐川“恩”了声,递给江锚,笑了下:“不过我不会画头和手。” 是画在江锚高三语文课本最后一张空白纸上的。 素描。躯干和四肢部分画得很好,宽肩长腿,看着劲劲儿的。 江锚摸了下耳朵:“你把头和手补上呗。” “说了画得不好。” “没事。”他又补了句,“别谦虚。” 简槐川接过来语文书:“好。你赶紧做饭去吧,今晚孩子们是不是也要在这吃?” 江锚才想起来,“恩”了声:“你嫌吵就吼他们,‘小嘴巴’什么的,都能老实一会儿。” “恩恩。” 等江锚进屋忙活去了,简槐川挨个看了眼:“嘘。” “我们不说话——”都用的气音。 “真棒。” 四个小孩一边站俩,凑着头,看简叔大作。简叔又好看又是新鲜人,他们稀罕着呢。 看了一会儿。 大洋:“简叔,这是头吗?” 小泽:“好像大头儿子哦。” 舷舷是个耿直的小孩儿:“有点儿怪呢。” 小渡眨眨眼:“简叔要我帮忙吗?” 简槐川用橡皮擦掉,笑了下:“你怎么帮?” 小渡眨眨眼。没说话。 “小渡小渡。” “我在我在。” 简槐川:“请问,小帅哥的脑袋怎么画?” 小渡高兴道:“哈!我告诉你,要画短短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