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 一而再再而三! 狄飞惊站住了脚步,想咬牙而不敢切齿:&ldo;……臣真的没有。&rdo; 盛年道:&ldo;朕却有‐‐你觉得雷纯如何?&rdo; 狄飞惊撼然转首,强自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只露出恰当的微讶:&ldo;……陛下?&rdo; 盛年道:&ldo;狄卿,朕在问你的意见。朕知你心许雷纯,朕若立雷纯为后,你可会心存芥蒂?&rdo; 狄飞惊藏在袖中的手攥死,面上微微笑道:&ldo;竟不知雷小姐能获得陛下的垂青。不过,陛下错认了,臣不曾对雷小姐有意。&rdo; &ldo;哦,是吗?&rdo;盛年打量他,也笑了,&ldo;既然你说无意,那便是无意。朕本还想着,君子不夺人所好,若你自承对雷纯有意,朕便为你二人赐婚。毕竟,朕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皇后。&rdo; 狄飞惊微怔之后,藏在袖底的手攥得更紧,低首神龙复低首,话音温柔而依人:&ldo;陛下就别戏弄我、开我的玩笑了,陛下对雷小姐的栽培我也有所耳闻,说什么赐婚……陛下又岂是蛮横专断之人,会不问过雷小姐的意思就赐婚呢?&rdo; 他顿了顿,思及帝王那句&ldo;朕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皇后&rdo;,终是黯然道:&ldo;若明知一个人对自己无意,便是自诉情衷,也不过为对方徒增烦扰罢了。&rdo; 盛年赞道:&ldo;狄卿乃爱花而自制之人。&rdo; 狄飞惊道:&ldo;所以,狄飞惊对雷小姐无意,也对陛下之心‐‐&rdo; 他长揖到底:&ldo;至死如一,死而后已。&rdo; 盛年看着他起身,道:&ldo;至死如一啊……狄卿,生个孩子再将其养大,对朕而言时间太久、也太不确定,何况朕决做不成一个让孩子满意的父亲。&rdo; 狄飞惊道:&ldo;陛下何意?&rdo; 盛年道:&ldo;昔者吕雉佐高祖定政,夫死临朝,与民休息,天下安定;东汉和帝驾崩,邓绥以太后之身摄政十余年,史称&lso;女中尧舜&rso;;唐时武曌秉政强国,上承贞观、下启开元,功绩昭然;近有辽国萧太后萧绰摄国统军,挫宋逼盟、威震中原,使辽国臻于全盛。&rdo; 狄飞惊心中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然而他不敢置信也不敢再想,屏住了呼吸。 盛年继续道:&ldo;与其找一个孩子从零开始培养,不如挑选可造之良材立为皇后,将与帝王最为休戚一体的皇后培养为储君。此事史书上已有范例,且为帝的成材率大大高于培养太子。狄卿,你以为呢?&rdo; 狄飞惊刚才被盛年敲打时没有惊骇,听到盛年要娶雷纯为后时没有变色,此刻却震撼莫名、迟迟难以出声:&ldo;陛下,这……&rdo; &ldo;不合礼制,还是难以服众?&rdo;盛年反问道,&ldo;狄飞惊,你却忘了,眼观大汇,即便是朕之血脉继位,也比不上雷纯来得坐得稳皇位,因为她有一个名叫关七的父亲!一个天下廖有敌手、且绝对对雷纯这个女儿言听计从的武道至尊!&rdo; 狄飞惊恍然。 更骇然于帝王此念由来已久,否则怎可能思虑周全至此! 盛年问道:&ldo;狄飞惊,朕只问你,你的至死如一,究竟是至朕之死、还是至你之死?若有朝一日,朕以雷纯为后,以皇后为储君,朕之秉烛卫掌卫使,朕之心腹股肱‐‐狄飞惊,你可会在朕死以后,誓死效忠皇后、助其摄政天下!&rdo; &ldo;为什么是我?陛下,为什么选中我?&rdo;狄飞惊再忍不住地问道,&ldo;因我方才的回答吗?因你早已洞见我对雷小姐之心,早在发问前就预见我方才的每个回答,认定我除了发自内心地答&lso;会&rso;以外再无他念,所以你才选中了我,对否?啊,想来,臣是您托付此任的盛与玉的初见(3合1) 若叫阿康听到狄飞惊的问题,他定要冷笑。 他狄飞惊可知,除却汇帝,阅过大汇奏折最多的人是谁? 不是左相顾惜朝,不是右相苏我权矜,也不是拥有帝王特许代批奏折之权的苏梦枕苏秉政。 而是他杨康! 狄飞惊又可知道,那些每日以汇帝的意志发出去的明旨暗令,对之了解最全掌握最多的又是谁? 还是他,他这个明面上身为衣公子贴身护卫的杨康! 那些命令如蛛丝,在天下诸国江湖的利益和人心间,织成一张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网,而拨动网上丝线、令众多猎物于刹那被缠死好端上桌的那根筷子,就被拈在盛年指间。 至于杨康,则是在贴身护卫衣公子的那些时日里,被盛年以或冷酷或嘲讽的语气,将如何织成那一张张网的技巧一字字刻进了骨髓中‐‐ 方能读懂何处生成了新的网。 所以,狄飞惊又岂会知道,相比雷纯受的那点从盛年指缝里漏出来的&ldo;培养&rdo;,他杨康才是盛年真正意义上的&ldo;学生&rdo;! 哪怕盛年从不曾言明。 杨康也从不肯、不愿、耻于也恨于求证! 但杨康此时对狄飞惊的问题一无所知。 此时的杨康,不在中原,也不在西方魔教。 在罗斯国的首都基辅。 此时的杨康穿棉裹裘,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玉天宝蹲在基辅城南的一间偏僻小屋里,听着门外的军队一间一间地敲门搜查。 &ldo;接下来怎么办?&rdo;玉天宝吐了口白气。 &ldo;等。&rdo;杨康整张脸蒙在面罩下,声音闷得很。 &ldo;等什么?&rdo;玉天宝问。 &ldo;等机会逃。&rdo;杨康答。 &ldo;不留半点痕迹地逃。&rdo;杨康补充道。 玉天宝&ldo;噗&rdo;地笑出来,忙压低声音:&ldo;哈、也是,我们都潜入王宫,把他们的大公弗拉基米尔杀了,不就是得不留尾巴地逃么!&rdo; &ldo;也为嫁祸玉罗刹,&rdo;杨康道,&ldo;经上次交手,可粗浅判断玉罗刹的武功已在至臻之上甚至更高。这样一个绝顶高手,要想潜入连一个登峰境都没有的王宫、杀死一位被重重保护的大公,应当来去翩翩、衣不沾血,仿佛整个杀人现场凭空生出。&rdo; &ldo;对、对,嫁祸玉罗刹,又或者,嫁祸波西亚&iddot;弗谢沃洛多维奇&iddot;碧玉纳‐‐&rdo;玉天宝道,&ldo;你如何确定罗斯人会将凶手嫌疑指向玉罗刹?仅凭你在弗拉基米尔身上留下的一掌毙命的伤么?那可是但凡达至臻之境都能挥出的一掌,平凡而无一点花哨!若今日之凶手真为玉罗刹,以他的脾性定不屑以这等技俩掩饰自己,而是狂妄地留下一眼就能看出死者被他所杀的印记,昭告天下此人乃他玉罗刹所杀!&rdo; 杨康道:&ldo;你说得不错。若弗拉基米尔真为玉罗刹所杀,凶杀之景定如你所言。但放眼整个罗斯国,有几人如你这般了解玉罗刹,了解到笃信他绝对傲慢得不屑掩饰自己就是杀人者?一个没有! &ldo;且玉天宝,自你收到盛年的信、获悉了玉罗刹的出身后,你就宁可先放着西方魔教的事不管,也要远赴北原来调查玉罗刹的身世过去,就这些日子你查到的,还不够证明吗?&rdo; 玉天宝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仿佛又回到了近一个月前,他展开来自陛下的信纸,看到上面那廖廖一行情报的时候。 ‐‐&lso;玉罗刹应为基辅罗斯现任大公同父异母之弟,波西亚&iddot;弗谢沃洛多维奇&iddot;碧玉纳,纯德王公。&rso; 玉天宝看到这行情报的第一反应,不是玉罗刹出身之尊贵,而是&ldo;王公&rdo;二字之刺眼! 玉罗刹为何不是大公? 若玉罗刹都不为大公,还有谁有资格凌驾于他之上做他的君主! 既玉罗刹不为大公,他又是为何出走基辅罗斯数十年而不归,在这西域大漠偏苦之地创教立足? 玉罗刹……如玉罗刹这般人,莫非也会败走他乡么? 玉天宝睁开了眼。 他道:&ldo;据这些日子所查,波西亚&iddot;弗谢沃洛多维奇&iddot;碧玉纳自出生时便有一双金绿异瞳。这在罗斯人眼中,说明波西亚&iddot;弗谢沃洛多维奇是被天神和恶魔同时选中的异类:他右边的金眼望向人间和天国,左边的绿眼望向林地和冥界,命中注定了要做一番大事业‐‐要么拯救基辅罗斯,要么颠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