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剖心之言。 不必再看落款,当年装疯卖傻一味骄纵堕落的玉天宝,已经知道衣公子是谁。 可是,可是。 盛年啊,盛年。 你既然理解我。 那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掌落。 玉天宝的眼睑,枯槁地垂下。 赤红的夕阳化作赤红的泪,从玉天宝的眼角坠落。 玉罗刹的虎 西湖溅开,鱼群争食,搅碎一池赤红的夕阳。 &ldo;我不救玉天宝,自然是因为我骗了他。&rdo; &ldo;你骗了他哪句话?&rdo; &ldo;&lso;我是这人间唯一可以理解你的人。&rso;&rdo;衣公子撒下鱼食,接过苏梦枕递来的折子,夕阳的辉光在他的眉眼上跳跃,唇角的弧度是洞彻世事的嘲讽,&ldo;苏梦枕,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彻底理解另一个人么?&rdo; &lso;若我说我理解你,是否要被你嘲自不量力?&rso; 苏梦枕低头,看自己的轮椅扶手,遮去了眼底的真实思绪:&ldo;玉天宝早在幼时便察觉自己只是一个挡箭牌,却贪求玉罗刹虚假的亲情,甘愿自蒙双眼;若换了你是玉天宝……&rdo; 苏梦枕抬头,与他双目对视,两点寒焰烧灼:&ldo;&lso;人爱我,我必爱之;人恶我,我必恶之。&rso;1虚情假意,无可留恋;害命之仇,我必报之!&rdo; &lso;我&rso;‐‐ 苏梦枕是在说盛年,也是在说自己。 &lso;代入玉天宝的境地,我与你,都将是毫无二致的选择。&rso; 盛年看完了折子,递还道:&ldo;你这个听故事的在罗刹教攒下第一笔声名功绩。怎么,教主大人,到头来还是你亲自动手?‐‐你还嫌让那玉摄提杀了我这个假儿子,会脏了他的手吗?!&rdo; 是汇帝告诉玉天宝,玉摄提或为他玉罗刹之次子。 那又是谁告诉汇帝这件事? 玉罗刹诈死的这段时间,唯一深入接触之人是归一,唯一猜测&ldo;玉摄提或为玉罗刹之次子&rdo;的人也是归一。 是归一告知汇帝他的这一猜测么? 倒也未尝不可。 神算归一即无情雪骨,而无情雪骨与千金散尽衣公子的关系错综复杂,江湖人尽皆知,甚至连&ldo;玉摄提&rdo;收到的无情雪骨葬礼请柬,都是衣公子写的。 而衣公子生意遍布天下,曾与汇帝有不可言说的交易,身先士卒用一千金为汇帝买下整个小北宋。 如此想来,汇帝有&ldo;玉摄提或为玉罗刹之次子&rdo;这样一则消息,再合情合理不过。 可若天下的事都是这么简单又这么合情合理,该有多好? 生活啊生活,是否是比罗刹鬼还要恶上三分的看官? 它在戏本上信笔一添,便教一位狷介傲世的西方魔教之主,于这风也温煦景也平俗的一刻,如遭扼喉! 像养了一只三花色的狸奴,玉罗刹已习惯了养猫儿一般养它,平淡而顺遂。 直到这狸奴一天天越长越大,大到玉罗刹被旁人无意间的一句话点醒,玉罗刹才恍然惊觉,以至对自己养的大胖狸奴生了怀疑:这头红黑白三色杂成的大猫,真是猫否? 玉罗刹记性很好。 于是蓦然回首,往日里玉罗刹习以为常的平常点滴,都袒露着&ldo;猫不是猫&rdo;的异样,吵吵嚷嚷地汹涌着,跳了玉罗刹满眼满脸。 玉罗刹记性很好。 他没有忘记,自瞻仰战神殿的天幕后,他就期盼汇帝盛年是未逝的归翼。 他甚至为此缺席了归一的葬礼,闯了汇廷的皇宫,只是扑了个空。 尚未证实。 归一……归翼……甚至是这在&ldo;玉摄提&rdo;第一次耳闻神算之名时就听错的两个字。 哈。 一种捂了许久的秘密在背后扎出獠牙、对着自身脊背无声微笑的隐秘惊悚之感,攥住了玉罗刹的心脏。 但没有证据的猜测,只是猜测。 即便、就算、尽管,只是猜测。 不过两日,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立亲子玉摄提为少主的消息,仍是飞遍了大江南北。 &ldo;玉摄提?&rdo;临安城,西门吹雪在合芳斋的桂树下擦剑,&ldo;是你找的又一个挡箭牌?&rdo; 西门吹雪对面,是一个画画的中年男人。 面容璀璨峻厉,气质深沉执傲,一双乌目如夜色般吸尽了所有的光。 他分明没有动武,画画的姿态秀气如一个书生,但人们远远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要被他那无拘无束肆意得刺目的姿态,贬低到尘埃里! 正是玉罗刹。 玉罗刹道:&ldo;不是挡箭牌,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不必认识他,只要知道有这么个人。若遇到了,不强逼你同他叙兄弟情,但也不可当陌路人。&rdo; 西门吹雪的目光从剑身抬起,看了父亲一眼。 从小到大,玉罗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这张面孔,西门吹雪幼时不知,随着年岁渐长、武功渐深,西门吹雪便对玉罗刹常年使用的迷心功法有了感知,明白这并不是玉罗刹的真正面容。 好在西门吹雪一心向剑,心思通明,并不会因没见过玉罗刹的真实模样有何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