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o;但是。 &lso;父亲。 &lso;我不想这样说话。 &lso;可是我更不想,等你来接我的时候,我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lso;……对不起,父亲。我撒了谎。我确实看得出谁喜欢谁,就像我看得出你跟母妃互相不喜欢。但我从来看不出,你俩爱不爱我。从来从来,我只是猜……我只是猜。因为您书房里的那些经典,每一本都写,天下没有不会爱他孩子的父母。我猜,这个聪明又乖巧的小孩儿越归翼,对他的父亲母妃来说,都很重要很重要,走丢了就立马要找回来的那种重要。&rso; &lso;盛年的恨(5合1) &ldo;后来呢?&rdo;月色蛊惑,苏梦枕不由自主伸手,探向饮酒的衣公子。 食指按住了那一层覆于颈项上的肤色绸带。 默默然,以眼神询问。 衣公子撇开脸,任凭苏梦枕解开那绸带,目光落向虚无缥缈的空中一点:&ldo;后来嘛,我当然是没死成。&rdo; 绸带滑落。 即便苏梦枕心有准备,仍为眼下的景象怔愣。 一道道本该致命的自戮伤疤,狠绝、残酷,横贯那一截玉色颈项,或长或短,或粗糙或流畅,层叠交错,有着愈合多年后重又裂开、复又愈合的痕迹,凹凸起伏,生着柔嫩的、一戳就糜烂的粉。 这伤痕如斯狰狞,将这一截颈项毫不留情地拦颈绞烂。当苏梦枕低首,看向被毛茸簇拥的衣公子,端详衣公子那月华流转的端昳面庞……终于恍然惊觉。 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人。 而是一缕已经死过了的、又不知为何活过来的,冰凉凉的幽灵。 苏梦枕喉结滚动,再三压制心绪,问道:&ldo;是王妃用长生种救了你?&rdo; &ldo;救?&rdo;盛年对月伸手,五指舒展,拢住眼前的一片黑天,溢出一声太难读懂的笑,&ldo;呵……也许罢。&rdo; 月光穿过指隙,落到他的脸上。 盛年注视着、端详着,无人读懂的目光穿透掌面,穿过其下曾整个粉碎的掌骨,望见十三年前。 望见十三年前的地宫,小小的越归翼醒来。 被划成烂肉的脖颈上,伤口几乎愈合,口中满是铁腥。 而美丽优雅的白衣王妃,跪坐在他耳边,柔和而慈爱地,看着他。 苏梦枕了然道:&ldo;乃是王妃以血哺你。&rdo; 盛年道:&ldo;不错。身负长生种之人,其血可以祛病愈伤,乃至救人起死回生。&rdo; 苏梦枕道:&ldo;一如当初,你以血救我?&rdo; 盛年无意再答,衣公子对月饮酒。 苏梦枕知道,他已得了眼前人的答案。 得了答案的苏梦枕却无暇受宠若惊。 只瞬息之间,苏梦枕便难以自控地、苍白了脸! 而他的手。 他那曾于二十多种疾病缠身的往日,都能将一把红袖刀使得凄艳凌厉的手,也难以自控地、虚弱地、颤抖! 苏梦枕凝视。 濒临窒息地,凝视他曾经的敌人,如今救命的恩主、效忠的主君。 他冷寒冷静冷淡地凝视,眼底蕴着一汪太多想说而藏着未说的盈盈的泉‐‐ 这泉即将干涸。 &lso;或许,窒息的不是我,干涸的也不是我,&rso;苏梦枕张开手掌,虎口圈住衣公子指尖酒杯,直面对方疑问的目光,&lso;……是你才对。&rso; 苏梦枕张了张口。 哑然难言。 那一日。他饮其血获救的那一日。 他何其敏锐地发觉的一个不得解的问句,如一道凿穿十八层地狱的鬼魂,经夜跨月纠缠而来,化作一把两刃沾血的剑,搁在他的喉边、割破他的气管,教他一字不得吐‐‐ &lso;你哪儿来的长生种?&rso; &lso;吾儿归翼,今赠长生种。&rso; 陆小凤蜷缩在小小的石头柜子里,在末尾的末尾,辨认出一段新的字体:&lso;令你得先天武道之体,从此不必再坐在廊下,当个只能看越覆潮带着别家孩子练剑的废物。&rso; &lso;赠予长生种?&rso;陆小凤传音,纳闷道,&lso;靖北王妃哪来的第四粒长生种给世子?&rso; 楚留香传音道:&lso;传闻,长生种本一粒,被秦朝徐福寻得,喂给已死半柱香的秦始皇,令其死而复生,延寿两百年。始皇第二次死后,左右双眼各结出一粒新的长生种,传至后世。 &lso;这两粒长生种,一粒由靖北王越覆潮所得,救回当年身怀六甲、命在旦夕的靖北王妃;另一粒被五代十国一街边乞儿吞食,后来长生道主将人抓住……&rso; 楚留香住了口:&lso;不,不可能。&rso; 酝酿着离奇猜测的沉默中,陆小凤涩然传音道:&lso;……还剩一段,读来颇教人摸不着头脑。&rso; &lso;……哦、哦,你读罢。&rso;楚留香闷闷道。 &lso;吾儿归翼,恨我罢。恨我便是爱我。 &lso;你当永远记住,你是靠什么活下来的;你当永远记住,活在这张人皮底下的你,骨子里是怎么个恶鬼!&rso; 这一段,教人摸不着头脑,语中满是诅咒般的笃定,再结合方才猜测,令陆楚二人无端毛骨悚然。 &lso;姐姐背我弃我独自而去,但我知道,归翼啊归翼,我最最最乖巧听话的小孩儿归翼,我的小小鸟儿……&rso; 陆小凤又一次顿住。 他蜷在小小的石头柜子里,指尖滑了滑,在夹角处摸到一缝与周围石体迥异的光滑。这光滑嵌得这样深,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他抬起昏黄的马灯,眯了眼,透过深黑海水,觑到一缕莹润剔透的黑。 &lso;楚留香,&rso;陆小凤奇道,&lso;这里藏着枚棋子……且等等,这藏得也太深了,等我把它抠出来。&rso; 陆小凤用上了内力。 ‐‐那内力,却被黑棋吸纳。 寒玉冰床边,楚留香等来的不是陆小凤的再次传音,而是一只顶着海水重压、掀石板而出的小凤凰! &ldo;楚留香,快!&rdo;急促之下,跳跃而出的陆小凤竟喊出了声,&ldo;往这角落!有一粒棋!向它输送内息!&rdo; 楚留香依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