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一愣。 &ldo;哈哈哈哈哈……人是不是无情雪骨杀的,有多少人是无情雪骨杀的,知道的很多,不知道的廖廖,与你我何干哩?只是啊,令狐公子,想来你已一一查过,敢问死了的那些个人中,有哪一个是合该活下来的?&rdo; 令狐冲哑然。 蝠牲宫之秘已昭告天下,似蝠牲宫这等见不得光的销金窟、欢乐场,干的都是人世间极恶极秽的勾当,能得到蝠牲宫邀请函的那些武林名宿、门派权贵,但凡是个罪不至死的好人,便不忍心也没有胆量、踏进那个地方! &ldo;大半年前,刀魔初次出现,从西夏杀至金国一路南下,仅仅那一回,便杀取人命总计千余条……&rdo;令狐冲俯下身,视线与闭目的归一平齐,&ldo;先生屡次为刀魔说话,想来知晓什么内情?&rdo; 岳不群来到摊前,按住令狐冲的肩膀:&ldo;冲儿,还没问着么?&rdo; &ldo;首卦一文钱,次卦一千银,末卦一万金。&rdo; 烟斗磕击地面,归一道:&ldo;今日的前两卦已卖了出去,令狐公子不付便问卦,想来岳掌门不至于此罢?&rdo; 岳不群面色微僵。 归一候了三息,未等到回应,了然地点点头,便站起来,拍拍身后的虎脑袋:&ldo;收摊,回了。&rdo; &ldo;先生,归一先生!&rdo;岳不群喊道,&ldo;先生德高望重、声名远播,江湖中人无不崇敬,如今我等举旗集结,只为将那恶贯满盈的刀魔围剿在此,奈何刀魔狡猾,至今踪影不见,还望先生算上一卦,助我等一臂之力!待刀魔伏诛,反刀联盟必有重谢!&rdo; &ldo;哦?&rdo;好心情仍未褪去的归一在雨中驻足,反身道,&ldo;岳掌门,是要白嫖我这一卦了?&rdo; 岳不群赧然道:&ldo;先生……&rdo; &ldo;&lso;讨刀联盟&rso;的盟主是谁?&rdo;归一道。 &ldo;乃嵩山派左冷禅左掌门。&rdo;岳不群答。 &ldo;原来你连盟主都不是。&rdo;归一道。 归一又道:&ldo;你一不是盟主,二拿不出一万两金,也有脸求我施舍你这一卦?&rdo; &ldo;先生此言是否太过刻薄!&rdo; &ldo;是么?&rdo;归一摇头笑道,&ldo;&lso;无争不出,谁与争锋。&rso;无争山庄庄主都不做这盟主,左冷禅也有脸忝居盟主之位?&rdo; &ldo;左某不才,愿担此责!&rdo;一道冷硬的威严男声传来,紧接着是双脚落地之声,&ldo;&lso;讨刀联盟&rso;盟主左冷禅,见过神算归一,这厢有礼了!&rdo; &ldo;礼&rdo;字方落,一道蕴含寒气的凌厉掌风随即扑向归一面门! 岳不群立即张口准备阻止,令狐冲已然纵身飞出、追向那杀人的掌风! 但比令狐冲更快致命的,是一道炸响全城的响锣之声! &ldo;铛!铛!铛‐‐!&rdo; &ldo;待归坝破!黄河决堤!&rdo; &ldo;待归坝破!黄河决堤!&rdo; &ldo;待归坝破!黄河决堤!&rdo; 哗然之声满城四起。 声不绝,雨不尽,哀无穷。 令狐冲于怔愣之中看去,归一不动如山,那掌风不知何时已轻飘飘吹散,随着掌风飞来的一匝银票、已安安然躺在烟斗之上。 左冷禅的问话将令狐冲叫醒:&ldo;这一万金,可能买你今日至诚人的至诚(3合1) &ldo;轰隆‐‐!&rdo; 惨白的闪电横亘于待归城的顶上苍穹,劈亮城中每一个人的脸。 无情雪骨现身了! 神算归一就是无情雪骨! 无情雪骨在待归城大开杀戒,人挡杀人! 杀人、杀人、一路杀人! 多么可怖的杀人。 多么魔诡的刀法! 正是那雨中漫步的刀魔‐‐ 所有人都看见他挥刀。 却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刀。 然而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他的刀下亡魂! 阴云撑天,骇寂四野。 洪水割命,刀也割命! 遍地的白骨。 无情雪骨向前而去,比拈花更漫不经心,拿捏着节奏,以指节叩响漆黑的刀鞘。 &ldo;铮‐‐&rdo; 拔刀时刻的吟鸣,点缀了曲调的一个音。 他的身后,摩肩接踵的白骨从城西穿至城东,铺出一条从待归城到留马平原的白路。 雨中的城池原野,浮上一层腥气四溢的、粉色的雾。 久久难散。 美丽。 悦耳。 亦梦幻。 一场盛大无声的杀戮戏曲,无有哀嚎,来不及斥骂。 一如沉默的洪水中,官僚带着百姓民夫蹚水背袋,徒劳地救那破碎的大坝,徒劳地卷入波涛汹涌之中、来不及呼救便没然消逝。 从容缓慢的脚步声中,唯有雨声作景、铮鸣之声作伴,新鲜白骨&ldo;喀喀&rdo;地坠地、破碎。 这样一个无情雪骨,谁还敢挡在他的前方,挡他的路? 有。 太有! 这&ldo;讨刀联盟&rdo;的江湖人,竟是疯魔了般,把自己当成了舍生忘死的英雄,不知死活地前赴后继,从四面八方的潜伏之地追赶、冲来,阻在无情雪骨的前方‐‐ 连他披风的一片衣角都未看清,便被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片刀光淹没,滚落一颗白骨头颅在无情雪骨的足前,供他垫脚、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