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找到失踪的靖北王王妃,但慧心自生如归翼,一定知道他的母亲何去何从。 宫九知道、宫九知道! 那个越归翼。 那个向来嬉笑怒骂皆由心、快乐天真得教他不敢将&ldo;太平王杀了我娘&rdo;这一秘密污了他耳朵的归翼。 那个视血脉亲缘比泰山更重、视每一份情谊都如珠如宝的归翼,怎可能,于那失踪之时、那一遍遍盼望却又一次次失望以至于绝望的、不得解救的死境‐‐ 不恨、不怨?! 宫九知道。 宫九太太太知道。 越归翼。 他心中的恨、心中的怨,都随着他心中的濡慕和情谊,在他们所不知道的时刻,被他一同、斩断! 全部、弃若蔽履。 ‐‐宫九也奇怪。 靖北王竟真就是这么好的父亲。 让越归翼仅短短三年时间,就轻易将他原谅。 不仅原谅,还重萌信赖。 &lso;你也知道我是靖北王的儿子,父亲自会来救我。&rso;脱口而出这样一句叫人听之便必不肯辜负的话。 宫九的衣公子的杀情敌(2合1) 神棍也不知,他该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若人的一生是一片原野,那深埋的情,是否如一把不管不顾的火,总叫生满绿草的原野苦恼? 一种干脆自承身份、圆了眼前人期盼的冲动,哽在神棍喉头,将吐未吐。 无声的对峙中,盛年审视自身:&ldo;如是观&rdo;圆融运转,不曾有一丝破绽。 这老九到底是凭了什么,将他个死人一眼认出? ‐‐&lso;阿紫,那些不是笨蛋的人,不是恨极了你,就是爱极了你。&rso; 雨丝斥驳人意。 盛年虽蒙着眼,却不愿再看宫九的眼。 不愿触及他眼中,那浓郁得、几要压垮宫九脊背的情愫! 但老九便罢,更叫盛年困惑的,是百多年前摄提。 不论同暮山、还是同归一,都无亲无故、无冤无仇的慕容摄提。 盛年始终难解:摄提到底是抓住了何种窍门,一次次一回回,不论他以&ldo;诸非相&rdo;附于阿紫之身、还是以&ldo;如是观&rdo;扮作慕容琮,都能认出他来? 一种叫他难免惊喜,又难以细思的&ldo;认出&rdo;。 ‐‐&lso;那些不是笨蛋的人,不是恨极了你,就是爱极了你。&rso; 这世上,便是血脉亲缘的情都不可靠,又哪来无缘无故的爱? 爱是世人行使欲望时披上的漂亮长袍,是被索求至一无所有前点燃的狼烟。 人啊人!又何曾,有真实可爱的&ldo;爱&rdo;存在? 千山万水,唯有缘有故的恨,才坚不可摧! 绵绵不绝的雨丝,一线一线,将人的心肠缠绕。 白衣的公子见神棍久久不语,被晾得清醒过来,手掌一拍脑门,面无表情地反省:&ldo;我竟也会问人这种问题。&rdo; 风声呼啸,宫九伸手接住,是神棍扔来的一把油纸伞。 便见对方靠在虎皮躺椅上,寡淡道:&ldo;雨要下大了,贵客快回去避雨罢。&rdo; 宫九撑开伞,临走前,望着青灰的天,喃声道:&ldo;这雨……要下到何时?&rdo; &ldo;下到见血。&rdo;神棍的烟斗无烟,面庞却被雨雾掩饰了,&ldo;见足够多的血,夺足够多的命!&rdo; &ldo;一场雨要怎样夺命?&rdo;苏梦枕问道。 &ldo;教黄河改道,教生民哀戚。&rdo; 神算归一推窗而开,截一幅待归城的潇潇夜雨挂至窗中,白眉苍鹰自天际而来、穿窗降落,于他肩上敛翅啄羽。 其面上已卸去绸带,一双狭长而深邃的丹凤眼中,情绪深不见底。 是怜悯,亦或悲叹? 桌上茶水正烫。 苏梦枕坐在轮椅上,望着那倚靠在窗边的背影,眉峰山峦起伏:&ldo;看得到的生民涂炭……这中原之地、南宋朝廷,唯一能救者,却无能来救!&rdo; 盛年在窗边回首。 面庞洁白似圣,身躯颀长如岳,分明不笑,声线却是蕴珠含笑的微沉:&ldo;苏卿,勿忧。&rdo; 他身上仍着神算归一的服饰,天青色的宽袍大袖,是一位啸傲山林的潇洒居士。他脸上却已是汇帝盛年的神情,寡淡,无波,一种全局在握、闲茶间随手拨弄人间的居高临下。 这无月无星的夜,这雨打风吹的天,一切的阴影暗色都匍匐在这位人间帝王的身后,不敢僭越半步! 苏梦枕的问还隐在喉中,却已不需要盛年的回答。 因为苏梦枕,已得到他的陛下的答案。 得到这样一个人的这样一个答案,他还需苦恼什么? 便低下首去,吹茶撇沫,唤他道:&ldo;陛下,茶好了。&rdo; 雨啊,不停地下。 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就如玉摄提,仍在这城中寻他的前辈,无尽地寻。 这忙得很的前辈,又怎会让他找着? &ldo;啪哒。&rdo;人高的斑斓猛虎张嘴,耳朵一抖、一立,雨珠迸溅,耳中便掉出一粒小小的纸球,落在玉罗刹脚边。 玉罗刹拾起,展开:&lso;寻些醉人的酒来,暮山被关在那地儿,可闷得很哩。&rso; 玉罗刹被归一逗乐,对虎囡道:&ldo;他分明一心躲着我,还这般好心,特地让你送个理由敷衍我。你回去替我问问你家主人:他若真想喝酒,怎不把暮山被囚禁的地儿告我?&rdo; 虎囡甩了甩尾巴,在青石板路面上鞭出几道深深的痕迹,跃起来却轻巧如一只青鸟,三两下便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