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如果我说的是对的,你就在下雨天打赤膊绕山跑三圈,否则就换我,如何?&rdo; &ldo;真是得不到的想要,得到了的不满足……呵,那就赌了。&rdo; 千钧一发之际。 当发簪之尾即将刺中蝠牲宫之主脖颈。 当鳄鱼皮手套外的沁毒甲套即将抹开原随云的手腕。 那发簪竟一压一挑,划断了蝠牲宫之主的面具系带! &ldo;当啷‐‐&rdo; 灰白发散乱飞舞,沉重的面具锵然坠地,溅起薄薄尘埃。 本该中毒的原随云却安然无恙。 面具坠落之际,沁毒的甲套收了手‐‐ 但又反手扣住原随云的手腕,按住了他的命脉。 胜负反转。 &ldo;太愚蠢了,&rdo;面对布条蒙眼的原随云,蝠牲宫之主甚至懒得捡拾他的面具,声色阴沉而饱含讽刺之意,一步步向原随云走近,一指一指点了他的穴、封了他的内息,&ldo;你本有杀我的机会,却选择掀开我的面具……呵,一个瞎子。&rdo; 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一个瞎子,就是掀了他的面具又有何用? 似嫌这侮辱不够,面对这瞎眼的动弹不得的青年,蝠牲宫之主压抑着怒火,更进一步,扯下原随云蒙眼的布条,食指按住他闭目的眼皮,从眼角到眼尾,轻慢地抚摸、揉按:&ldo;原随云,蝙蝠公子又如何?智计超绝,武功无双,你不还是败给了我这个身受重伤的老头子?&rdo; 说到这里,蝠牲宫之主摇了摇头,好生失望道:&ldo;蝙蝠公子,我本把你当对手,你却太让我失望‐‐你总是有再多的傲慢,也抵不过你是个瞎子!&rdo; 蝠牲宫之主转身,便打算走了。 谁料‐‐ &ldo;是啊,&rdo;原随云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人,&ldo;我多希望,我从始至终,都是个瞎子‐‐&rdo; &ldo;父亲。&rdo; 泪水。 就此淌下。 蝠牲宫之主‐‐青龙会祝融‐‐无争山庄之主‐‐原随云之父‐‐原东园,僵愣在原地:&ldo;随云?你……你能看见了?&rdo; 原随云问他:&ldo;为什么是你?&rdo; 原东园也问:&ldo;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随云?&rdo; 原随云道:&ldo;蝠牲宫之主,青龙会祝融,你藏得真深啊!为什么偏偏是你?想与我为敌的是你,想毁了我的也是你。你看不上蝙蝠公子做你的儿子,甚至连原随云,也只是供你哄骗供你戏弄的一个玩物!&rdo; 原东园只问:&ldo;你怎么治好的眼睛,随云?&rdo; &ldo;哈、哈……&rdo; 原随云听了他的问,只想笑。 嘶声大笑! 然而原东园却大喝:&ldo;回答我,随云!&rdo; 原随云心冷如冰:&ldo;归一治的。&rdo; 原随云没有告诉原东园&ldo;归一就是当年的越归翼&rdo;,却不知原东园早已知道,且比他知道得多。 只原随云这一句,原东园便明白,长生道主的希望落空了! &lso;十三年过去,越归翼仍是越归翼,从无复活的武林皇帝。&rso; &lso;哈、哈哈哈哈……治好随云的眼睛,让他亲眼揭破我的身份,这就是你迟来十三年的报复吗,孩子?&rso; 原东园闭上苍老的双目,想到那些曾被他埋藏的、却终将见得天日的秘密,喜悦和绝望在心中交织:&lso;不,这只是你报复的开始。&rso; &lso;十三年前的亲子成仇之痛,如今,你要叫我俩重演一遍,给、你、看。&rso; 原东园对原随云道:&ldo;我明白他的意思了。&rdo; ‐‐越归翼,已捏住了他原东园的唯一逆鳞。 从此,可以叫他痛不如死地生,也可以叫他众叛亲离地死。 &ldo;回家去吧,随云。&rdo; &ldo;你一句话都不愿解释吗?&rdo; 原东园看着原随云的眼睛。 那痛楚的、充满冰冷的眼睛,自随云幼年失明后,头一次倒映出他的影子。 &ldo;随云啊,我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你复明的那一天了,&rdo;临走前,原东园回首,露出一个和蔼的、奇异的笑容,直教原随云一路凉到心底,&ldo;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眼睛,是谁毒瞎的吗?&rdo; 海水狂涌。 被一箭射穿的宫殿正在沉没。 一切人,如硕鼠狂逃。 还有人没逃。 不要命也要抢那一指甲盖儿长生脂的人没逃。 成功从厮杀中抢到长生脂的狼面具,已猥琐得像一头屎壳郎。 &ldo;呱!&rdo;偷藏在角落的狼面具软倒在地上,脑袋碎成一地西瓜。 筋骨分明的手伸出,以烟斗挑起那一只小小的红玉盒,送入怀中。 当玉摄提追到此地,已没了归一的踪影。 玉摄提望向中央那深深深深、荡漾着沉黑海水的底下。 那正是归一听闻林诗音消息前,本打算去往的方向。 然蝠牲宫二层海水饱涨,三层早已尽数淹没,更遑论那本就疑似海水封底、海鱼畅游的拍卖场? 何去何从? 无路可走! &ldo;嘶!&rdo;眼睁睁看着那异瞳青年人一头栽进水中,隐在天花板暗处一路尾随而至的王怜花忍不住低叹一声,&ldo;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好胆量。&rdo; 语罢,绑起裙摆,&ldo;噗通&rdo;一声,也随之栽入水中。 谁能想到,拍卖场底下竟还有一层,真让玉摄提找对了地方? 就如玉摄提也没想到,这一层住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 白玉寒床上,一具半边白骨、半边如生的女尸。 女尸着一袭大红婚装,小腹前交握的双手白骨与肉色相映,大半边脸皆成白骨,仍余肌肤的右脸颊却莹润如玉,泛着健康的光泽。 微笑而亡,一如生前。 然而她的胸口‐‐心门大开,呼噜噜灌着风,一颗心不翼而飞,可以看见排列整齐的赤红脊骨。 如斯诡异,如斯妖娆。 华美已极。 玉摄提终于看见归一。 饕餮纹面具被随意扔开,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袍的瞎子神算坐在地上,倚着寒床,懒洋洋地抽着烟斗。 &ldo;前辈叫我好找。&rdo; &ldo;这都被你找着了。&rdo; &ldo;没找到机关,砸破了石壁进来的,这里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海水淹了。&rdo; 玉摄提看见他执烟斗的手。 那手似碎成了一千个部分,各自有各自的颤抖:&ldo;我还是第一次见前辈抽这烟斗。&rdo; 归一闭目吐烟,嘶哑道:&ldo;离我远些,这烟毒劲儿大得很。&rdo; 玉摄提从善如流,立住不动,站在远处眺望。 一股让人闻之难以忘怀的熟悉香味,钻入他的鼻尖。 如登仙境,如返青春。 这股与长生脂同出一源的香味如此勾人,让玉摄提的目光牢牢黏在那具女尸上,流连忘返。 她是那样的美。 残缺的美,香腻的美,绝望的美。 让人但凡有一息的目光不落在她的身上,都要惭愧地落泪赔罪。 观她右嘴角下的那一粒迷人的红痣,观她那空荡荡被挖了心的迷人的胸膛,观她那被一小刀一小刀削去肉片的迷人的手掌…… 玉罗刹陡然惊醒,汗湿淋漓:&ldo;她就是长生脂的原料!&rdo; 一刀一刀,从她身上割下来的原料! 但凡他方才少一点自制力,就要扑到这女尸身上,啃噬她的尸肉! 知晓真相的这一刻,玉罗刹喉头痉挛,几欲呕吐! &ldo;还剩多少?&rdo;归一问。 玉罗刹一时没明白:&ldo;什么?&rdo; &ldo;还剩多少肉。&rdo;归一说。 玉摄提没有答。 归一也并不需要玉摄提的回答。 海水已漫过玉罗刹的小腿肚。 静默中,玉罗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归一指间。 那一小盒长生脂。 扁圆形的红玉盒,在指尖没个尽头地翻转。 红玉盒。红玉盒。 沉沉堕堕的朦胧,似浸透了人的心头血。 ……谁的心头血? 数不清的疑问如一张巨网,缠住了玉罗刹的思绪。 归一进这蝠牲宫,目的就是此处? 这女尸为何有制造长生脂的功效? 自称百多年前武林皇帝的归一,与这女尸是什么关系? 以及……这女尸又是谁? 当那仅余的半边脸颊和右嘴角下的一粒红痣再次映入玉罗刹眼帘,最后一个疑问,于记忆回闪间迎刃而解! &ldo;靖北王十多年前失踪的王妃,竟然被藏在这里?&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