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当然听出这一句嗤笑。 这一句玉摄提甚至不屑耗费口舌的陈述。 这一句听在原随云耳中无比刺耳的嗤笑! &lso;你胆敢这样小看我!&rso; 黑猫脸面具之下,原随云顿时脸色铁青,既羞且怒,心生愤恨杀意! 原随云更柔和地道:&ldo;随云真是佩服!归一先生,想来你作为一个天下无敌的二流高手,慷慨大方、神机妙算,已经做好了为蝠牲宫的众位客人探路,成为第三个死人的准备!&rdo; &lso;我为什么要在这里?&rso; 楚留香心说。 归一仍没来得及说话。 玉摄提又抢先说话。 用进攻说话! 银白纹红的身影将身一掠,乍然间迫近黑猫脸,玉摄提单手负于背后,仅以左手进攻,原随云随之反击!两人速度极快,身形动作混作一团,只听得数道破空相击之声后,两人飘坠于地,玉摄提仍单手背负,左手的食指,却已点在原随云太阳穴的要害之处! 周边不知何时已然收声。 两人来回交手时,各色面具都朝向这边,围观好戏。 &ldo;这两人竟都是登峰境!&rdo;有人眼利认出,低声惊道。 &ldo;情势竟然一边倒?那白玉饕餮面具强得离谱!&rdo; &ldo;嘿,不还是那句话?登峰境跟登峰境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rdo; 原随云冷然道:&ldo;你怎么还不动手?&rdo; 玉摄提道:&ldo;我强于你。&rdo; 原随云道:&ldo;登峰境大圆满,不敢高攀!&rdo; 玉摄提不睬他,看向眼蒙月白绸带的归一,轻笑道:&ldo;归一先生武功二流如何?就是身无武功又如何?在下区区登峰境大圆满,唯愿归一先生看得上眼,收我作你的马前卒、小护卫。&rdo; 原随云道:&ldo;你要做归一的保镖?&rdo; 玉摄提根本不把原随云放在眼里,从始至终都面向归一,只对归一道:&ldo;愿为归一先生效力,但求归一先生莫要嫌弃我武功低微。&rdo; 归一答的是:&ldo;好生谄媚。&rdo; &ldo;谢归一先生应允。&rdo; 玉摄提便当自己得了敕令,抵住原随云太阳穴的指尖内息一蓄,将吐不吐,对原随云道:&ldo;道歉吧。&rdo; 原随云从善如流。 也由不得他有第二个选择! 他弯腰拱手,&ldo;温和诚恳&rdo;道:&ldo;归一先生,怪我方才担忧心切,冒犯了。&rdo; 归一转了转手中的烟斗,老神在在道:&ldo;我慷慨大方、神机妙算,便姑且包容你的不成熟罢。&rdo; 竟是将原随云刚才的讽刺还了回来。 还得原随云一噎。 &ldo;看清楚、不,你本就不长眼,&rdo;玉摄提收手,向归一身侧走去,&ldo;弄清楚谁是你惹得起的,谁又是你惹不起的……&rdo; &lso;蝙蝠公子,原随云。&rso; 最后一句,玉摄提传音入密。 声音轻极,却在原随云脑中轰然炸响! &lso;他怎么知道?&rso; &lso;他到底是谁!&rso; &lso;甫一出现便是登峰境大圆满,这人绝不是一个单纯的行商家私生子,他到底有什么身份?!&rso; 最大的秘密被点破,原随云掐住掌心,笑得纯良温厚。 &lso;这人跟在归一身边,有什么目的……?&rso; 没人知道黑猫脸之下,原随云到底在想什么。 就如没人知道,这藏匿于蝠牲宫杀人夺取蝙蝠铸币的凶手,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两个时辰不到,就被那凶手在眼皮子底下杀了个人,众位有意当猎手找出凶手的客人,顿时被折了面子,激起了胜负心。 蓝猫脸的楚留香道:&ldo;死者的身份尚不明确……&rdo; 归一道:&ldo;怎么个不明确法?&rdo; 玉摄提跟在归一左后方,遮住归一半个身形,微微低头,凑近归一耳边,描述道:&ldo;死者脸上带着的是铁质的鹿头面具。面具被人用掌力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尽数嵌入死者的面部,将死者的脸毁坏殆尽。&rdo; 归一不理他。 玉摄提摸摸归一的肩头,委屈道:&ldo;还不肯原谅我么,前辈?&rdo; 归一道:&ldo;你需要我的原谅么?&rdo; 玉摄提道:&ldo;很需要的。&rdo; 归一道:&ldo;我不原谅你,你会吃不香还是睡不着?&rdo; 玉摄提道:&ldo;会夜夜难眠,自责而死。&rdo; 归一道:&ldo;自责而死?那真是好极了。&rdo; 玉摄提道:&ldo;看在我方才这般谄媚的份上,前辈便发发善心,救一救我的命罢?&rdo; 归一道:&ldo;你偷偷把八爪鱼放进池水里,让它爬到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谄媚?&rdo; 玉摄提低咳一声,揪了揪他的袖子,姿态摆得不能更低:&ldo;前辈……&rdo; 归一却笑道:&ldo;玉摄提,你这么爱叫我前辈,到底是心里真把我当前辈尊敬,还是单单不愿叫我的名字?怎么,&lso;归一&rso;这两个字,就这么叫你烫嘴?&rdo; 玉罗刹暗惊。 好敏锐的归一。 好猝不及防的试探! 玉罗刹刚想掩饰过去,归一却似乎是随口提了一句,像逗猫一般,也不期待得到回答:&ldo;行了,继续吧,案发现场还有什么细节?&rdo; 又或者,是他根本不乐于了解任何人。 这玉摄提如今还没意识到,但后来令他心寒至极的本性。 玉摄提凑着归一的左肩,鼻尖传来一丝潮湿的水汽,那是归一背上未干的发。 他伸手,内息运转,指尖悄悄缠了缠归一背部的发尾,将发尾烘干了,口中答道:&ldo;这掌力强劲灼热,铁片面具曾一片片化开,嵌入死者的面部后,又跟死者的皮肉凝固在一起。面具和血肉交融,若要将鹿头面具碎成的铁片撕下来,就会连着皮肤一起撕下。&rdo; 归一道:&ldo;那他的死相?不是说和第一个死的钱督妄有相似之处?&rdo; 宏而沉的嗓音带着发烫的哑,贴着耳畔进来。 玉摄提的目光从那尸体上收回,小幅度转首,微一眨眼,睫毛几乎扫过归一蒙眼的月白绸带。 玉摄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靠归一这么近。 这么近的距离,归一却一直没有抵却。 &lso;他只比我低上两寸。&rso; 玉摄提心中突然跳出这么一个念头。 ……低得刚刚好,想对他做什么,都很方便的高度。 玉摄提垂了眼,背部挺直,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段距离。 藏在归一背后的指尖无意识缠绕,又将对方的发尾卷了几圈。 他向归一描述道:&ldo;与第一个死者被击碎心脉不同,此人用饭时死在椅子上,全身上下除却嵌入脸部血肉交融的面具,没有一处伤痕。但他双臂平直,身后也背着一个绞刑架。&rdo; 归一讶道:&ldo;又是绞刑架?这是要谁赎罪么?&rdo; 玉摄提接着道:&ldo;不仅如此,这鹿头面具的死者,左边胸膛被人破开,露出了里边的心。&rdo; 玉摄提话落,没有立刻听到归一的接话。 他侧首观察,却见归一面无表情地思考,三息之后,缓慢地&ldo;噢&rdo;了一声。 归一蹙眉,掩住鼻端,仿佛置身事外般道:&ldo;怪不得血腥气这么重。&rdo; 玉摄提伏下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ldo;前辈想到了什么?&rdo; 归一一愣。 他似乎没准备好答什么,接着张了张嘴,又仿佛要回答。 却见楚留香从尸体旁起身,将归一的话截了回去:&ldo;棺材林的大苗老麦有客人的名簿,但……&rdo; 一骷髅面具嘶声接道:&ldo;但名簿上只记录客人的化名,不记录客人的面具,若要确定死者的身份,根本无从找起。何况……&rdo; 骷髅面具的双眼处镶嵌着黑晶,一身漆黑斗篷从头包到脚,连指尖都裹着黑色手套。 他环视场上众人,目光宛若一把刮骨刀,被他扫过的客人浑身发寒,只觉得被掀了面具,浑身冷飕飕地暴露在坟场中。 只听骷髅面具阴森笑道:&ldo;何况,这鹿头面具下原来的那张脸,说不定早杀了人换了面具,藏进你们之中了!&rdo; 此话一出,有三两挨得较近的客人,顿时拉开了距离! 私语低聊声顿寂,众多面具客人集结的案发现场,霎时静若鬼域! 一双双眼睛,一张张面具。 眼睛里藏着猜忌和怀疑,面具下遮着不知是人是鬼的心! 骷髅面具人的一句话,挑破了凶手的企图,也令整个蝠牲宫,陷入猜疑之中! 然而接下来,骷髅面具说:&ldo;我武功低微,可不敢确定自己一定能从凶手手中活下来。事到如今,这蝠牲宫中,我唯一愿意信任的人,只有我们中唯一不戴面具的人‐‐神算归一!&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