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取了陆小凤写好的条子出去,又很快回来:&ldo;那两位客人同意了,请陆大侠和花七公子过包间一叙。&rdo; 秦叠明站起身,一伸臂:&ldo;两位,随我来罢。&rdo; 穿过雕满各色貔貅的走廊,往五楼爬去,转角一个古色古香、燃着龙涎香的包间内,有微笑吟吟的清朗男声传出门扉:&ldo;看来是陆小凤和花七童到了!&rdo; 陆小凤推门而入,花满楼紧随其后。 陆小凤朗声道:&ldo;我单看这包间,便知里面被林大掌柜招待的,是比我陆小凤富一百倍的朋友!&rdo; 包间内正中央,坐着姿态各异的三人。 一位正红衣袍、微笑吟吟的年轻男人。 一位衣衫雪白、冷酷自负的年轻男人。 还有一位女人。 美丽不可方物,看之柔弱如水,气势却端庄、威严、说一不二的女人。 一位只看一眼,便不用再问她是谁的女人! ‐‐飞衣商行林大掌柜,林诗音。 三人听见推门声,齐齐转过头来,看向进门的三人。 那微笑吟吟的男人指了指自己:&ldo;赵潘。&rdo; 又指了指身边眼光如利刀的、不发一言的同伴:&ldo;这位眼睛看天的,叫他宫九。&rdo; 陆小凤眼见那宫九负手,冷哼一声。 赵潘没听见似的,仍微笑吟吟道:&ldo;先坐。看过汇帝的独夫之心 随着狄飞惊的叙述,顾惜朝的思绪飞回大半年前,衣公子的红漆马车上。 马车夫阿康的手臂肌肉收缩,马鞭凌空轻斥,悬停屈起的马蹄点地,漆黑的马车轮继续向前转动。 &ldo;是。&rdo; 顾惜朝听从衣公子的命令,伏在地上的上半身缓缓直起,站起来。 头颅抬起,与两年未见的人对视。 哪怕先前已经见过,心中已有准备,顾惜朝仍是瞳孔一缩。 好熟悉的人,好熟悉的眼! 那双眼。 那双愈发狭长的丹凤眼! 好黑,黑得渗墨。 好浓,浓得仿佛重重叠叠漫天无际的黑云黑山,从天穹层层覆压到头顶! 还有那张脸。 端昳庄俊,锋镝暗含,正是千百种惊鸿男色中的国色天姿。 衣公子已将近二十弱冠。 比两年前下毒时的最后一面,他的身廓棱角更为成熟,气韵也更为厚重。 但衣公子的打扮,却很衣公子。 银灰色的柔软兔毛一缕一缕编进漆黑的发中,顺滑的黑发与毛绒绒的银灰交织依偎,一半在脑后编织成精致繁复的式样,一半在肩背披散。 发间零散又规律地坠着碧绿和幽蓝的玉珠,两团兔毛裹成的银灰色绒球,则亲密挨着他后腰末端的发尾。 衣公子的左额前,一根鱼骨辫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狭长的丹凤眼,一直垂到他左胸幽暗深海般的衣衫前。鱼骨辫的尾端,曳着一根半长的、绿莹莹的孔雀翎,孔雀翎中央一枚靛蓝色的眼,在他腰间一串一串的、色彩鲜丽和谐的珠玉琉璃上,摇曳、流连。 还有衣公子两鬓的发、额前的发、脸侧的发,全都混着那软乎乎的银灰兔毛,垂下来,落下来,依偎着,掩住衣公子的天庭,柔化衣公子的脸廓。 连衣公子的眼尾‐‐那生红而长勾,如两把水红色威厉弯刀的眼尾‐‐也藏去了锋利无遮的真容,叫人如坠梦中,如见慈悲的佛。 一个色彩冶丽纷繁的梦,一尊仁德善心柔软的佛。 雍荣华贵,斯文闲雅。 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多少画家的磨砂沥血的像。 顾惜朝恍然蒙然。 从衣公子的身上,顾惜朝找不到一丝丝,盛年为帝两年应有的唯我独尊气概。 汇帝盛年会谦卑、会雅逊、会淡雅若菊,且身上不沾染半点手握至高权柄的矜功独伐? 那还不如相信傅宗书会精忠报国,太师蔡京会为国为民,皇帝赵佶会励精图治! 顾惜朝不敢忘记,盛年还只是蒙古若相时,就已经够独断专行、不容置喙,哪怕铁木真在他面前,都要退步半射之地! 唯一的解答,只能是他藏得好,演得好,装得好! 有什么事,要他堂堂大汇开国帝王,这般装,这般演? 所图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