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凤目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自责,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这位王朝国母的天性终究是太过温软、太过仁厚了。
哪怕面对女儿犯下的滔天大错,她骨子里的慈母之柔,终究生生勒住了她行将落下的雷霆手腕。
那只扬起的手掌,在半空中僵持了许久,最终……带着一声沉重至极的无力长叹,缓缓垂落在了凤袍的宽大衣袖之中。
“痴儿……你当真是个被我们惯坏了……什么都不懂的痴儿啊……”
上官宁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轩辕珞晴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其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向周围肃立的金甲禁卫下达了懿旨:
“传本宫旨意。”
“用本宫的凤辇,将洛仙子护送至凤阁西侧偏殿,召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御医悉心救治,此间事情亦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遵旨!”两名金甲禁卫统领躬身应命,动作极其轻柔地取过锦缎披风,将昏死瘫软的洛清微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至于这挑唆主子、残害女子的恶奴——”
上官宁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即刻革去公主府管事一切职务,重责八十军棍,乱棍打出皇宫!流放北境充军,永世不得录用!”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殿下救我!殿下救我啊——!”
满脸血痕的喜顺发出绝望的凄厉惨叫,瞬间被数名金甲禁卫死死按在地上,如拖死狗般拖出了暗室,惨叫声在深邃的走廊中渐渐远去。
“昭阳郡主轩辕珞晴,私设酷刑,败坏天家门风。”
上官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没有再看抽泣不止的女儿:“自今日起,禁足思过一月,无本宫懿旨,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若再有违逆,休怪本宫不念母女之情!”
“呜呜呜……母后……”轩辕珞晴捂着脸颊,在几名侍女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地被带离了这间血腥的石室。
整座凌乱破败的暗室之中,眨眼间便只剩下了禁卫们收拾残局的沉闷脚步声。
我依旧瘫软地跪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地面上,浑身的官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自幼苦读诗书,蒙皇后娘娘天大恩典,特意关照从一个微不足道的五品员外郎破格拔擢至正三品侍郎,本以为从此可以光耀门楣、报效朝廷,甚至能以此为基石去追求那遥不可及的明珠。
可今日……我却站在这间充满堕落的罪恶暗室之中,而不能阻止公主的恶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柔、但在我心里却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般的脚步声,缓缓停在了我的身前。
明黄色的金丝凤袍下摆,出现在了我模糊的视线之中。
我颤抖着抬起头。
王朝国母上官宁,就那样居高临下地静静伫立在我的面前。
她没有像斥责喜顺那样对我厉声咆哮,没有像对待晴儿那样怒其不争地扬起手掌,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言语都没有吐出。
那双曾经温和照拂我、勉励我做一代名臣的清澈凤目,此刻就那样静静地、冰冷地凝视着我。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唯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凉、疲惫,以及无边无际的失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随后决绝地转身,拂袖而去。
那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在死寂的石室中回荡,却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我所有的希望,抽干了力气颓然的瘫坐在地上。
“嗒……嗒……嗒……”
几名禁卫用锦缎严严实实地裹着昏迷的洛清微,抬着担架自我的身侧快步穿过。
或许是担架颠簸的缘故,原本紧闭双眸的女子,纤长湿润的睫毛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极其吃力地睁开了一线眼帘。
那眼眸深处原本翻涌不休的妖异绯红与躁动魔芒已然消退,透出一汪疲惫至极的深黑本色,对视半刻旋即便再次无力地阖上了。
心虚与惭愧如毒虫般噬咬着我的胸口,慌乱地将头死死贴在地上,不敢再多看哪怕一眼。
“嗒、嗒、嗒……”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昏暗摇曳的油灯之下,空旷破败的刑室之中,唯余满地的刑具、血污,以及瘫软在泥泞与体液水泊之中、如同一滩烂泥般瑟瑟发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