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玙有些难以启齿道:“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鹘鹘,每次想起我总会恍惚自己是否已然脱困,还是我只是在梦中?”
姬云绮突然恍然大悟,原是这样吗?这便是颜见雪所言的被创伤后的逃避心理。
她忽然想起琼浆小院的菱姐姐,她这些年有往北岐行商,或许可以找她打听?姬云绮有点不舍得李明玙总受刺激,想着可以先靠自己去打探。
姬云绮半哄着他道:“那我自行去打听,你会阻止我吗?”
李明玙这会反倒有些歉意道:“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只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我是不是太无用了呢?竟会这般胆小。”
姬云绮安抚他:“没有麻烦,我明白你的难处,寻常人或许还没你这般控制得好自己的情绪。”
接着又听他问道:“你无论到听到什么都不会离开我吗?”
姬云绮奇怪他如此一问:“你还做过什么坏事不成?”
他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太不堪了,总觉得与你喜欢的模样差别太大些。”
姬云绮叹了叹气:“哥哥,你都不信任我,若是这般轻易弃了你,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成了笑话。”
李明玙静默了一会,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再说话时,声音发着颤:“何其有幸,有你眷顾。”
他顿了顿然后又道:“鹘鹘,你与我说说话吧,与我说别的事,我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
姬云绮无奈答应:“好的,只是哥哥,这是你漫长人生中的其中一段经历,你最终还是要敢于面对它,才得以破除恐惧,你往后的经历会丰富多彩,不该让这点污秽的东西毁了你那多姿多彩的将来的。”
李明玙却没搭话,只是抱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姬云绮叹了叹气:“没关系,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面对任何事。”
李明玙终于低低地应了声:“多谢,鹘鹘,幸好有你,不然我早就撑不住了。”
这一晚,姬云绮搜寻了许多记忆中有趣的事与他分享,将要天明时才把他哄好。
姬云绮心里很是感慨,娇花美人难养,幸好她有耐心。
而且,他没打算完全隐瞒她,也算是好事了。
起码这算是他愿意依赖她,无惧暴露后自己又变成孤立无援的弃子。
第24章
雅致的寝殿内燃着麒麟型的暖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姬云绮趴在软榻上翻着话本,但她此时心绪杂乱,怎么都看不进心里。
昨晚虽是废了好些心思把李明玙哄好了,但他总是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一般,整日里蔫蔫的。
何况外头虽是白日,但冬天总是对畏寒之人不友好的。
姬云绮便不打算再带他出门了,就趴在他的软榻上阅读话本陪李明玙静养。
可他似乎总也无法平静下来,游记也无法专心去看,他总会偶尔转开视线寻找她,总怕她忽然跑掉似的。
他这般惴惴不安,整得姬云绮都无心看话本。
她叹了叹气,心不在焉地翻过一页话本。
话本里突然场景转变,是发生在画像里面的玄幻故事。
她这才想起那天高价拍回来的画像。
她昨日被李明玙突如其来的惊恐反应吓住了,并没有把画像看得太仔细,这会她倒是好奇起来了。
姬云绮转头往李明玙那边偷偷瞄了眼,他正盖着锦被侧身躺在在窗边的躺椅上,面朝着窗外,瞧不出来他是睡着还是在发愣。
她做贼心虚似地蹑手蹑脚走到李明玙那俯身去瞧他,双目闭着,呼吸平缓,这是睡着。
顿时贼心起的姬云绮又轻手轻脚走到昨日扔下画像的地方,拾起来后找了一处离李明玙稍远的窗棂处。
她动作轻缓地打开画像,把它平铺在地上方便自己观察。
她先是朝着李明玙的脸瞧去。
那时的他确实还是少年,瞧上去似乎比离开京城时年长了一点,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不似数月前重逢那般瘦得骇人。
只是那惨然的眼神令姬云绮很不舒服。
她能想象到李明玙的抗拒和无奈,还有些许绝望。
可是姬云绮记得他出使的时候是跟着很多侍从的,怎么会任由自己的主子这般任人欺辱的?
她心里埋下个疑问,可惜如今不适合引李明玙去回想那些事,只能她自己先行查探。
姬云绮的目光继续顺着锁骨往下瞧去,那处艳丽的红梅刺青。
那是一枝盛开得极为红艳耀眼的红梅,从心脏处稍稍朝上斜着向另一边的胸膛蔓延,给清丽的美少年增添了一股妖冶的气质。
而且他穿着一身坦胸红衣,露出的手臂上戴着铜钱护身符,腰间缠着精致的金腰链,露出一大截光滑的长腿。
这般妖冶的李明玙是姬云绮从未见过的另一番滋味。
这让姬云绮一时看迷了眼。
可是她又想起昨夜李明玙把这身衣服称为‘不得体的衣物’,这是会让李明玙难受的东西,她突然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她此时犯起了难,不知如何处理这画像才好。
李明玙定然不愿意瞧见它,可是这是姬云绮错失的少年时期李明玙,是她没见过的,这一段分离的岁月总让她觉得遗憾,所以若是要把画毁去又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