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言想说些什么。站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晏辞垂下眼,把被吹乱的书页翻回去,一页一页压平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慕言转身去了自己的座位。坐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支没蘸墨的毛笔。
……
散学后。铜铃敲了三遍,学舍里一阵喧闹。
晏辞慢悠悠地收拾书卷。他已经习惯了最后一个走。
走出学舍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石板路上的积水还没干,月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
苏慕言在门口。靠在廊柱上。
"晏清。"
晏辞停下来。包袱在肩上颠了一下。
苏慕言朝他走了两步。月光洒在他月白锦袍上,那颜色本就素净,这会儿被月光一衬,更显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他看着晏辞,眼神和白天不一样——没有那种锐利,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犹豫了几息,还是开了口。
"我每次看你一个人坐那儿看书——"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最后选了一句不太讲究的,"总觉得,你这个人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跟所有人相处。"
"不远。但进不去。你笑,是那种——"他比了个手势,说不下去了,"算了,反正你懂的。"
又顿了顿。
"晏清。"声音软下来了,带一点不确定。"我心悦你。"
晏辞的眼睫动了一下。风吹过来,把他额角一缕碎发吹到眼前,他眨了眨眼睛。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就那么看着苏慕言。
"苏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那种委婉的、留余地的不稳,是从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此生不谈风月,只想安稳度日。"
"是因为你的身子吗?"苏慕言往前走了一步。"我不在乎。你身子不好,我照顾你——苏家有药局。南境的药材,京里买不到的也有。我——"
"不是身子的缘故。"
晏辞打断他。语气很温和,但也很明确。是轻轻地、稳稳地把门关了。
"是我自己不想。你是个好人——"他停了一下,"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做同窗就很好。"
他说完,微微颔首,绕过苏慕言走了。
脚步不快。月光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石板路一路拖到墙角——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苏慕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变小。
他没有追。晏辞说"做同窗就很好"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他的。没有躲,没有闪——坦然得让人没法追。
他苦笑了一声。
不谈风月。可你腰间那条红丝绦,明明是有人系的。系的是死结。那个人是谁,你敢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