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的天下山庄,她在荷塘摘莲子是第一次相见。第二次,是次年的酷暑,他们一同前来避暑。
宴景山说棺柩山上有一冽清泉,这个时节去玩水恰好,邀他去棺柩山的别院住几日。他拒绝了,延殇城有个做鎏金工艺很出名的师傅,他打算在那里拜师学艺,做几盏掐丝鎏金灯盏。
“但是你不去我有点怪害怕的。”
“怕什么?”
“棺柩山不是天下山庄的陵山吗?别院会不会阴阴深深的?”
“那就别去。”
宴景山最后还是敌不过炎热的夏日,收拾收拾东西前往别院玩水去了。他每日去老师傅的店里学艺,晨曦初露而出,披星戴月而归。
直到七月半那日,路上半个行人没有,只有他一人提着灯慢慢走回天下山庄,回茶月居的路上,看到一个小童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他想起了宴景山跟他说过一个鬼故事,说有一个人七月半晚上出门,看到路边蹲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他上前问蹲着的人在做什么,蹲着的人转过身,还是一个背影。
萧誉不信鬼神,故而他走上前,问蹲在地上的小童,“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童回头,不是一个背影,是真真切切的一张可爱小脸。
他认出她,上一年摘莲蓬的小女孩。
她说:“这里有条虫子,刚刚被鸟吃掉了一半,但是现在还活着。”
被鸟吃掉一半?雀鸟都是叼起就飞走,为什么会只吃一半?他疑惑,便问了出来。
她也没有隐瞒,“鸟飞过来的时候我想救小虫,从鸟嘴里抢回了一半。”
萧誉:……
好阴间。
“但是它还活着。”
萧誉瞅了一眼在墙角扭着半截身子的地龙,安慰道:“没事,它半截也能活下来。”
“当真?”
“真。”他点头。
她站起来准备回去,歪着头有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他们说七月半晚上不要出门呢?”
“那你呢?你不害怕吗?”他反问,看她年纪,还比他少上几岁。
“人比鬼可怕多了,但是今天人不出来啊!”说完她就走了,毫无眷恋,也没有管救下来的半截虫子。
那时候他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多年后,他懂了。
后来他去了漠北收复雁城,平定流寇。两年后封狼居胥班师回朝时遇到前往避暑的世家子弟们,宴景山邀他一起前往延殇城。
少年意气风发,却也意识到握住朝中的人脉,而这些人,以后也能为他所用。
他答应一同去,他想起了许久没见的有趣小童,不知道两年间,她长大了成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