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达大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赵山河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到白露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披散着,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有两个酒窝的笑。她晒黑了一些,但更健康了,整个人像一株在阳光下自由生长的植物。
“赵总!”白露跑过来,帮赵山河拿行李,“走,我带您去客栈。”
客栈在洱海边,不大,但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赵山河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蓝色的水面,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远处的苍山是青灰色的,山顶还有积雪。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凉丝丝的,很舒服。
“赵总,您喜欢这里吗?”白露站在他身后。
赵山河点了点头。“喜欢。”
白露笑了。“那您就在这里多待几天。我陪您环洱海,去喜洲,去双廊,去沙溪。”
赵山河转过头看着她。“你不开店了?”
白露摇了摇头。“店有人看。我请了一个小姑娘帮忙,本地人,很靠谱。”
赵山河没有再说。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洱海。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一个没有画完的句号。湖面上有渔船,船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赵总,您说人为什么要旅行?”白露忽然问。
赵山河想了想。“为了看看别的地方,然后更好地回来。”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您说得对。为了更好地回来。”
五月的第二天,白露带着赵山河环洱海。他们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海路慢慢地骑。路不宽,但很平,一边是洱海,一边是农田和村庄。湖面上有海鸥,白色的,成群结队地飞,有时候落在水面上,像一片片漂浮的羽毛。
白露骑在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和裙摆,她回头冲赵山河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深的。
“赵总,您慢点骑!等等我!”
赵山河放慢了度,和她并排。
“赵总,我跟您说,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朋友,她是做扎染的,手艺特别好。我店里的扎染都是她做的,昨天她听说您来了,想见您。”
赵山河想了想。“好。”
下午,白露带赵山河去了那个扎染坊。在一个白族村子里,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板蓝根,散出一种淡淡的草药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染布,穿着一件蓝色的围裙,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表情专注。
“杨姐,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总。”白露介绍道。
杨姐抬起头,看了赵山河一眼,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您好”,也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染布。赵山河没有觉得被冒犯。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擅长社交,只擅长做事。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晾晒的布,蓝的、白的、蓝白相间的,图案有花、有鸟、有蝴蝶、有鱼。每一块布都是手工做的,不完美,但有一种机器无法复制的温度和生命力。
“杨姐,您做的扎染,很好。”赵山河站在她身后。
杨姐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看着他。“您懂扎染?”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太懂。但我看得到。”
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只起了一层细细的涟漪。“白露说,您帮了她很多忙。”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有。她自己帮自己。”
杨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您这个人,有意思。”
那天晚上,杨姐请赵山河和白露在家里吃饭。她做了酸辣鱼、乳扇、豌豆粉、凉拌树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菜很简单,但很好吃,有一种城里饭馆里吃不到的、朴素的、本真的味道。
“赵总,您以后还会来大理吗?”杨姐问。
赵山河想了想。“会。”
杨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五月三日,赵山河一个人去了苍山。白露说陪他去,他说不用,想一个人走走。苍山的索道很长,从山脚到山顶,要坐半个多小时。赵山河坐在缆车里,看着脚下的树林越来越密,远处的洱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蓝色的、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湖。
山顶很冷,风很大。赵山河裹紧了外套,沿着栈道慢慢地走。栈道两旁是杜鹃林,还没到花期,只有绿叶和花苞。他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观景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洱海和古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了所有人。
配文只有三个字“在苍山。”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终于离开城南了!”林清音说“好美。我想去看看。”苏小晚说“赵哥,你一个人?”沈若说“赵先生,注意安全。”沈溪说“苍山的风大,多穿点。”叶陶然说“赵先生,帮我看一眼那边的云。”
赵山河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他站在苍山顶上,看着远处的云,云很低,很厚,像一样挂在半空中。他想起陈怀远画过的一幅画——《苍山雪》。他没有看到雪,但他看到了云。一样的白,一样的不染尘埃。
也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不是为了看不同的风景,而是为了在不同的风景里,想念同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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