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赵山河说。
苏小晚看着赵山河的侧脸,忽然安静了下来。
“赵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去问。”苏小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别人听到,“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走进那个门,永远不会知道陈馆长会免费给我们展厅,永远不会看到这么多人的作品被这么多人看到。”
赵山河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我让你去的,是你自己决定去的。”
苏小晚摇了摇头,固执得像一块石头。
“是你。”
赵山河没有再争。有些事,争不清,也不用争。
展览很成功。两周的展期,接待了近万名观众,很多人在留言本上写下了感言——“没想到咱们本地的非遗这么美”、“那个剪纸的外卖员让我哭了”、“希望以后多办这样的展览”。苏小晚把留言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到好的就用手机拍下来,存在一个专门的相册里,标注上日期和展览名称。
老板对这个项目非常满意,说年底给苏小晚晋升,让她负责一个更大的项目——一个省级非遗推广活动,涉及的城市和传承人都是这次的好几倍。苏小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有些想哭。不是因为高兴,也不是因为压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一个路口,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但同时也意味着,还要继续走。
她拿起手机,给赵山河了一条消息“赵哥,老板说要给我升职。但我有点害怕。”
赵山河很快回复了“怕什么?”
苏小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了一句“怕自己不够好。”
赵山河回复“你不够好,老板不会给你升职。老板比你聪明。”
苏小晚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写方案。
八月,盛夏。
山海互娱的“独立游戏开者大会”办了第二期,这次来了五十多个团队,两百多人,比上一期多了一倍。夏晚晴没有上台致辞,她把舞台让给了几个年轻的独立游戏开者,让他们分享自己的作品和故事。有一个人在做一款关于自闭症儿童的游戏,有一个人在做一款关于环境污染的游戏,有一个人在做一款关于故乡变迁的游戏。他们的作品不赚钱,甚至可能永远都做不完,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让夏晚晴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她在台下坐着,看着台上的年轻人,忽然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赵山河说了一句“老大,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赵山河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因为你一直在看前面。前面永远有路,永远有要走的人,永远有要渡的船。你来不及觉得自己了不起,你一直在赶路。”
赵山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夏晚晴眼眶红了的话“你也是。”
林清音的《墨迹》完成了一半的原画工作。苏念瘦了,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锁骨也明显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不会熄灭。林清音每次看到苏念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都会心疼,但她不忍心叫醒她。她知道,对苏念来说,画画不是工作,是呼吸。你不能叫一个人“别呼吸了”。
八月,苏小晚的省级非遗推广项目正式启动。这次的项目涉及十一个城市、五十多位传承人、八个非遗门类,规模是上一次的五倍。苏小晚被正式任命为项目负责人,手下带着三个人,一个做策划,一个做设计,一个做执行。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团队,第一次要给别人分配任务,第一次要承担别人做错事的后果。
她给赵山河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情绪。
“赵哥,我手下有人了。我要管三个人。”
“你是领导了。”
苏小晚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笑完之后又沉默了。
“赵哥,我怕我带不好他们。我自己都没做好,怎么教别人?”
赵山河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苏小晚记了很久的话“好领导不是自己什么都会,是会用人。你不需要比他们强,你只需要让他们比你强。”
苏小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赵哥,你这段话,够我用一辈子。”
挂了电话,苏小晚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然后把这段话写在了一张便利贴上,贴在了电脑屏幕的边框上。她每天看它,看一遍,就有了一点力气。
八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接到了陈怀远的电话。
“赵先生,明天你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民政局。”
赵山河愣了一下“民政局?去干嘛?”
陈怀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故作平静的语气说了一个让赵山河嘴角上扬了很久的回答“领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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