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鼓入手沉甸甸,刘主事指腹在鼓面一搓,便知里面的重量是塞满了金叶子才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如此,若林小姐不急,不如今日就到府上听府上班子唱两曲?不瞒你说,我爱听男角儿的唱腔,家中班子有几个俊俏小生,林小姐不妨赏个脸,评道评道?”
林尽染还没说话,夏应星先把持不住:“那我们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尽染失笑,回头看祁舟行和林雪尽的神色,见二人都无异议,估摸着都想上岸去转转。
“那便叨扰刘主事了,不过我们急着赶路,就不留夜了。”
刘主事笑着应下,回头吩咐:“晚些林家的船启程,先放行,给淮安送药的,耽搁不得。”
“是,大人。”
林尽染在京中虽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此番出行,她才是正儿八经地感慨,原来每个人都会张口就说些莫须有的事,说来说去都只是为了面上好看。
船上除了些杂物和银钱,哪里有药
祁舟行忽地凑过来,小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种长袖善舞的功夫,虽非我所愿,但若是必要的,似乎也值得一学。”
“你这样也很好,每个人秉性都不同,只要能对症下药,解决问题,那就都是好办法。”
“有理,祁小公子倒是周全,竟还备了这么多东西,可怨我打着你的名号掩人耳目?”
“阿染过意不去,多分几成利给我就最好了。”祁舟行一脸无所谓,“至于那些东西,出门在外,以备不时之需嘛。”
林尽染莞尔:“多谢了。”
祁舟行笑得温吞,慢悠悠跟在她身侧:“你偷摸听男角儿唱曲,你家那位会不会要吃人?”
“那便不去了?”
祁舟行目视前方,继续往前走:“他要吃人与我何干,又不是吃我。”
“”
刘主事府邸的戏台临水而建,丝竹声隔着粼粼波光传来,别有一番韵味。
台上小生确实俊俏,眼波流转,唱腔清亮悠扬。
林尽染很给刘主事面子,路上林雪尽提醒她,广交友,万一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此刻一面之缘的交情就是铺垫。
于是林尽染丝毫没表现出不感兴趣,发挥了她惯会哄人的技能,投其所好,把这几个男角儿的优点和缺点都点明,一通像模像样的行家模样。
外加有夏应星这个默契十足的好友打副手,哪怕说的只是些寻常人都能张口就来的话,也把这个能当爹的刘主事哄得快想当她干爹了,还说有机会还可以和她爹谈谈生意。
林尽染便说如今林家她能做主,刘主事扬言以后她的船在扬州都能畅通无阻。
到最后非要留下她们吃晚膳,还把那几个唱戏的白面小生喊来见礼,一通其乐融融。
祁舟行和林雪尽凑在一块儿,咋舌:“都说女子做生意难,我看只要有她这张脸蛋和能说会道的嘴,哪有什么难的,谁都能被忽悠得五迷三道。”
祁舟行表示赞同:“漂亮女人最是会哄骗人。”
夏应星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冷不丁道:“阿染让我来提醒你们,上点心,刘主事热情太过,保不齐没安好心。”
祁舟行浅笑,掩嘴小声说:“他让人去查了阿染的来路,不敢做什么的,让她放心吧,我和林兄盯着呢。”
酷刑
京城入了深冬,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簌簌地敲打着窗棂。
已是一月中,夜里寒,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应春生却拢着大氅,坐在长廊下,看着黑蒙蒙的天。
这一个多月,他让人来把院子翻新,按照她留在书房的图纸样式,种了漂亮的花草,挂上灯笼,夜里都是亮的;凿了口小池子,铺了金砖,落雨时会滴答作响,清脆悦耳。
她曾说想要回到家时赏心悦目,他尽可能让人做出她想要的样子。
几日大雪不停,池面结冰,枝叶上铺满白色,墙边红梅开得正艳。
可惜,万籁俱寂,唯有风雪声陪伴。
应春生口中含着一粒酸梅,她临行前留下的一大罐,说他每日吃一枚,待罐子空了,她也就回来了。
到今日,罐子里已经所剩无几。
或许不是她留下的酸梅太少,是他嘴馋,每日吃得太多。
他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有些出神。
林尽染在信中说江南冬日湿冷,不似京城这般干燥,河水虽未结冰,但寒气能钻到骨头缝里。
那到底哪处更冷些呢?
他这些日子忙于公务,处理裕王的事,还要和丞相打擂台,皇帝偶尔还要夜半召他诉说与贵妃的矛盾牢骚。
今夜总算得了空,却又觉得脚不沾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