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去年升上掌印,那县丞是个什么下场?被五马分尸挂在城门三日……”
“他现在轮不到你来心疼,阿染,他不是那个应春生了,外人都说他是个小肚鸡肠,极其刻薄的主,谁都不想撞上,你别凑上去找罪受。”
傍晚,应府,书房。
刚从宫里回来的应春生正在整理明日要上报的事,门被张奉敲响:“主子,林员外带着好些礼来了。”
应春生的手一顿,放下笔,素帕擦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挑这个时候来,是见不得人?”
“嗳——奴才这就去让人回。”
张奉来到大门外,对孤身站在一堆厚礼前的林应承道:“主子让奴才问老爷,挑这个时候来,是见不得人?老爷换个时辰再来吧。”
林应承作揖,沉重地说:“我带了薄礼,可劳烦张公公收下?”
张奉细长的眼往他身后一扫,轻嗤道:“上头正查贪污受贿,老爷竟顶风作案,这大张旗鼓的,怕不是给主子添麻烦来了,您还是收回去吧。”
林应承忙活一阵,专挑应春生当完差回来的时候前来,谁知连门都进不去,沉默片刻,走上前,往张奉怀里塞了一沓银票,低眉顺眼地赔笑:“其实今日来所为通州闸口的事,还请张公公指点一二。”
张奉和应春生一丘之貉,收了钱却不一定办事,现下便是把钱往袖里装,面上轻飘飘地给出一句:“奴才不知,主子的口风,奴才不敢探,不能保证给老爷一个交代,但会替老爷放在心上。”
林应承心里暗骂一声,碰一鼻子灰,无奈而归。
负心汉
夜色渐浓,窗外秋色已深,淡黄的落叶随风而下,一小片飞进了窗子,不知何时,雾蒙蒙地下起雨来。
应春生拢着外裳前往盥洗房,张奉在旁伺候着,低眉顺眼地传话道:“主子,秉笔差人来,说闸口那儿,林家又给东厂塞了两千两,拢共七千两,问主子是否要放行了。”
应春生好一会儿没说话,待最后用湿帕擦净脸,才意味不明地低嗤一声:“果真是大手笔。”
张奉没等到他接下来的吩咐,便意会,这是要再拖一拖。
伺候着人回到寝屋,张奉关门退出去。
应春生刚坐下倒茶,便听他折返回来:“主子——门吏说,林家大小姐来了,求见主子您。”
他等了半晌,里头才传来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不见。”
张奉应下,没一会儿,又跑来说:“主子,林大小姐闹起来了,在门口哭,说您负心。”
应春生抬着茶杯的手僵了僵,接着用手指慢慢摩挲茶杯的边沿,茶是滚烫的,腾升起的热气却似乎无法将他冰凉的手暖热,只留下浅浅的潮意。
“不见。”他冷声重复。
张奉眼角一跳,这并不是掌印生气的语气,若真不想见的人,他必定三个字:“让她滚。”
或者:“别碍咱家的眼。”
更或者:“扔远些,别讨咱家的嫌。”
怎么会是这么平静的两个字呢?
张奉联想到白日二人在珍宝阁见面的事,那血翡头面是掌印三日前决定让他一同去取回来准备给皇后的生辰礼,今日看似气势汹汹去了珍宝阁,最后却也没有与那林大小姐争,当真只字不提地给她了。
他可从不是个好说话肯让步的主。
思及此,张奉连忙跑出去,欲亲自去与那林大小姐说道说道,免得下人没个轻重将人伤着碰着。
林尽染穿了席杏色长裙,不似白日那般张扬,但在门口哭闹的动作丝毫不收敛,像是真被负心汉折磨得没招了般,在雨中哇哇大哭。
而婢女花朝亦收了伞,在旁边跟着泫然欲泣:“姑娘,掌印如此,何必惦念。”
林尽染:“负心汉!还我血汗情!呜呜呜我等你这么多年,你竟如此待我!连面也不愿再见,我日后可怎么活啊!”
张奉嘴角一抽,白日看着还是个正常的,颇为骄横跋扈,怎的转头就疯了。
幸好附近无人居住,这个点也没人经过,又下着雨,她的声儿传不远,不然叫人听去,指不定怎么编排一出戏来。
“哎哟,林姑娘,您这是作甚?主子乏了已经歇下,这雨越下越大,您快些回吧。”
林尽染抽空看他一眼,哭得更真心实意。
再不能进去,她的发簪要全部淋湿了,那也太丑了
于是一边大哭一边往里闯:“你让应春生出来见我呀!叫我好生问问他,昔日的承诺不作数是吗?”
张奉连叫人拉住她,却也不敢下手狠了,好言相劝道:“主子说了,不见,姑娘回吧。”
林尽染不依,翻来覆去那几句话地喊。